眼下,他做耕牛,她也别想好过!
眼瞅着试了诸多法门,竟当真挣不脱这一身的牛皮,真得按王蝉说的那样,做赵家的牛儿偿债,赶车犁地,没日没夜没得歇,做一个口不能言的畜类。
曾经抱着牛喊娘,时隔数年,竟当真披个牛皮做牛儿。
新仇旧恨起,空空和尚不甘心,牛眼一瞪,疯上心头,不管不顾。
当下,牛儿就顶着牛角,四蹄犇犇地想朝王蝉顶来。
“呼——呼——”八方招阴旗大盛,肃飒而动。
瞬间的功夫,阴地湿蠕成血地淤泥一般,将奔来的牛儿跌了个四脚朝天。
牛眼瞪着远处盘腿的小姑娘,招阴旗在她背后摇动,发上一根绸带随风而飘,只觉得她闭着的眼睛都透着莫名的嘲讽。
大和尚:……
可恶!可恶!
这一下发生得太快,于孝宗没想到,自己牵牛绳才放松了这点心神,它就出这样的幺蛾子。
他惊了一后背的冷汗,王姑娘都叫自己牵着牛了。
又庆幸王蝉神通,神魂不在此处,亦能保自己平安。
“起来起来,好你个假和尚,都落得了这样田地,你竟还不老实!”
当即,于孝宗将绳子拉扯拖拽,扯得大和尚哞哞呼痛。
“哞——”他痛,起不来。
牛儿挣扎。
乡下人家没太多讲究,说笑都问候着老祖宗老娘,要是有仇,能插着腰在门口骂咧上三天不带重样的。
拉了几次,没有把牛拉起来,于孝宗一瞥牛儿四脚朝天,干脆停了动作,意有所指地阴阳怪气。
“啧,知道大师你如今神气有牛逼,但也不用特意使了这物事给我看,脏眼。”
空空和尚一僵。
待明白后,顿时又怒。
“哞哞哞!”
竖子尔敢!竖子尔敢!
竟这般折辱于他,虎落平阳,他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元神归位。
王蝉起了身,瞥了眼不住冲于孝宗叫不停的老牛。
不解为何自己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成老牛的大和尚就这样的激动。
就这样高兴的吗?
还是这样快就沾染了牛脾气?
“这是怎么了?”王蝉问。
“没,没什么。”
于孝宗不好在王蝉面前说荤话,神仙样的人物呢。
另一边,空空和尚也牛脖子往旁边一梗,事关自己,没脸说!
“王姑娘!”于孝宗想到什么,顾不上再讽空空和尚,牵着绳子就过来。
“那火可是解决了?”
他换看了下四周,这一看,眼里有惊喜的神色浮上。
虽然此处诡谲,但他知道,这一处实际还是在小勺山上,这火这般厉害,要是流向了小勺山,流向了八宝镇,该毁了他家乡,害了村民的。
虽然寡母已死,但镇上彼此沾亲带故,镇上有他的家,还有亲朋好友,破家还值万贯呢,最不想镇里出事的就是他了。
再说了,老话也说了,物离乡贵,但人离故乡贱啊。
要当真有事,背着东西去逃灾,处处都难。
“嗯,应是差不多了。”
王蝉点头,朝四方拂手而去。
瞬间,灵随心动,落于四面八方的招阴旗从旗面上一点点消弭,同时,没了招阴二字镇地,这一方鬼蜮像蜷缩的触角一样褪去游走。
三光落地,黄土阴地不见,成人俑一样的阴邪物,也被八方旗阵折返积聚的三光破去,瞬间成糜粉。
风一卷,没有半分踪迹残留。
于孝宗踩了踩地,面上高兴,“没错没错,这是小勺山上了!”
转头一瞧,这一处地什么都没变,就山上那一株歪脖子的槐树却没了,地里只一个大坑。
瞧到槐木,就想起了尤氏姐妹,于孝宗又垂了头,瞧过去有几分丧气。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变,他又是光棍了。
回了镇上,那些个顽童又能绕着他拍手唱《光棍经》了。
“我们先回镇上吧。”王蝉道。
此时高处临江,能见下头的江面上泊了条乌篷船,是空空和尚先前停泊在那处的。
正待乘船前往八宝镇时,只见江水微动,水波一圈圈漾开,阳光下像鳞片一样,带得乌篷船都摇了摇。
与此同时,江里的水好似浅了些许。
于孝宗正拿着竹篙,想要将船撑离岸边,竹篙一点江岸,正巧瞧到水位急速地下滑了尺长。
岸边石头上还留了痕迹,没了那截水,露出了被浸润的石头,湿漉漉又长了些许的青苔,还有螺类小龟攀趴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