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得太近。”
王蝉拉住了食炁鬼, 戒备地看着前头。
只见江风阵阵,江上一艘乌篷船在茫茫江中停泊,随着江浪而动, 偶有起伏。
此时夜深, 天上亦无明月,天色是久未刮灰的锅底,黑黢黢一片。
江面也黑得很。
乌篷船的船舱前悬了一盏纸灯,烛泪涓涓泣泪, 凝簇着豆大的光亮。
这是这一片唯一的光源。
“阿蝉姑娘,船上没有人。”食炁鬼动了动鼻子,又吸嗅了下炁。
起码没有活人。
他又有些自我怀疑了, 拖着鼻管处细微的两管炁,左右而瞧, “会不会是我寻错地儿了?”
“什么, 寻错了?”指粗的白蛇“嗖的”一下, 也从王蝉的肩颈处探出。
夜风呼呼吹来, 将王蝉的一头发吹乱,白蛇被她的黑发缠了缠, 痒痒得直扭身子。
最后白光一闪,盘在了王蝉的手腕间。
它支起小小的蛇头, 蛇信嘶嘶,又埋汰上了食炁鬼。
“我都把卫小娘子的身子给你寻出来了, 上头恶兽的炁还残存着, 你怎么还能寻错地儿?”
果然, 人再变成食炁的鬼,鼻子也不如狗东西灵活。
要你何用!
食炁鬼:……
别以为他没瞧出来,这小蛇眼里都写着他不如狗东西。
忍了又忍, 食炁鬼也顶了几句。
“你把卫小娘子泡水里这样久,味儿都泡淡了,你还敢数落是我鼻子不好,你——”
“没有寻错,就是这儿。”话未说完,王蝉插了一句。
她的视线落在船舱前悬挂的那盏灯笼上,是素面的纸灯笼,上头写了个徐字。
这手字写得着实好,遒劲有力,透纸三分,能见所书之人的自由洒脱之意。
“那日,巧娘遇到的船也悬了盏灯笼,上头同样写着这样的徐字。”
应香衣纺的掌柜请托,王蝉去淮县的赵家,将附着在巧娘身上的卫舒窈残魂剥离出,炁机氤氲之下,以巧娘的视线瞧过江上乌篷船。
那船上便挂了这样的灯笼。
陈明德又吸嗅了几下空气,得了王蝉的肯定,自信了几分,再看四处却也不解。
“是有那恶兽的炁在,但它在哪儿?”
“在那儿。”
王蝉盯着船舱卧榻上的那一张白虎皮。
话才落,远处有一音律从江岸上传来,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如瓷碗被敲击。
“恶兽要醒了。”王蝉的耳朵动了动,看了一眼虎皮,又看向茫茫江岸的远处。
寻常人听不到,但修行之人五官六感通达,这一声音律附着灵气,自江岸贴着水声一路而来。
那声音入了虎皮,只片刻的功夫,就见无一分鼻息的虎耳动了动。紧着,如见风而长一样,虎皮一点点充盈,原先闭合的虎目也睁开。
“吼——”
它从榻上起身,踩着步子踏出船舱,空洞洞的虎目亦成幽绿之色。
虎口大张,獠牙尽显,此地有虎啸声起。
“虎、是老虎!”陈明德惊得厉害,一指指了前头的白虎。
王蝉也看着这猛虎。
声起浪涌,随着虎啸,这一处江面的风浪愈发涌动,竟成了飓风一样,在白虎身后成压阵的水势。
只见它大得很,身有丈长,舒展之间有猛虎下山的阵势,船一下便吃水深深,几欲沉船。
娘咧,是虎啊!
食炁鬼吓得不行,往王蝉身后躲了躲。
吊睛白额的大虫,虎目森冷无情,根根虎毛如针,盯着人瞧时,让人心中发怵,那是百兽之王的威势。
它盯了王蝉片刻,眼里有发馋的绿意。
音律声又来,只见虎目之中有犹豫之色,似在思考着,要不要抽空吃了面前之人?
但它又不敢违主人的命令,迟了主人的召唤。
两难之间,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下来。
最后,它恶狠狠地瞪了王蝉两眼,不甘地张嘴一啸,如疾风一般地朝江岸之处掠去。
最终是对主人的惧意战胜了猛虎馋人的天性。
风炁骤起,水汽磅礴,这气势当真是云龙风虎。
“不好,这东西定是又要去吃人了。”手腕之上,白蛇急得缩紧了身子,急急提示王蝉。
“小王修士快拦了它。”
那时便是这样,江上有猛虎乘风掠过,掀了卫小娘子的船,将在甲板上吹风的小娘子掀进了水中。
还未落水,虎口一张,猛地就将小娘子的头咬进了嘴里。
魂更是从头颅破口处被吸溜吞噬,仅余丁点儿残魂在残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