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五音桥落座在东桔县城之外的九崽坡, 桥下有五个石洞,流水淌过,水声潺潺。

    流水迸溅着石洞石块, 如宫商角徵羽, 声调各不相同。

    因此此桥得名五音。

    阮颜眼里有茫然之色,不自觉地抬脚走近了水幕,伸手去触及,却又触及不到内里。

    “许四文早死了?”

    “不——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秋日时候, 东桔县城中秋菊盛开如火,一簇又一簇,他会摘一朵最艳的簪在发髻边, 高头大马,红绸喜布红灯笼, 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地迎娶妻子。”

    从此娇妻幼子, 儿孙满堂——

    又怎会死在同一年夏日的暴雨之时?

    对于这一场暴雨, 阮颜有印象, 因为这一场雨实在是大,冲垮了城外百年之桥。

    东桔县倒是庆幸, 只毁了一座桥,听闻其他地方却惨, 村庄被淹无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卖儿鬻女。

    洪水过后更是瘟疫丛丛, 几乎是民不聊生。

    据传, 那一次急雨浪大丈高,雨落得急又猛,很是不一般。

    因此, 处处有了妖邪乘水做恶的传言。

    最后,得一云游道人天收了妖邪,摇铃建观宇,设坛斋醮,这才平息了亡魂悲苦,平了这一次妖邪掀水为恶的孽事。

    五音石桥——

    阮颜看向桥上镇的界碑。

    这地儿她更是熟悉得很。

    阮许两家世仇,阮颜初见许四文便是在城外的这处五音石桥。

    彼时,谁也不知对方姓名,却觉得投缘。

    阮颜是内敛之人,许四文却热情善夸赞。

    阮颜是阮家银楼独女,许是女子心思灵巧,虽然制金的工艺有所欠缺,绘的图却灵动。

    “阿颜你真厉害!这画好看,这图也好看,你这脑袋瓜子是怎样想的?太厉害了!”

    五音桥下,流水潺潺而过,迸过石洞有跃跃之声,许四文穿一身学子的青衣,瞧着阮颜绘制的一张张图,眼睛明亮似揣着天上星一般。

    再抬眼夸来,句句是真切,字字是肺腑。

    内敛的阿颜姑娘都被夸得微微红了脸,一把将东西抽了回来。

    “哪、哪就这么好了?”她支吾又羞赧。

    “真就这样好!”青衣少年挠头,咧嘴一笑。

    再说话时,那双眼里却满满载的是认真,“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图,男子都及不上你。”

    “阿颜,你真厉害!”

    再后来,得知对方竟是许家子,阮颜很是惊怒一番,满心疑虑,只怕他夸赞是假,偷瞧绘图是真。

    哪里想到,等了许久,也不见绘图在许家流出。

    阮颜放心之余也惆怅。

    倒是她误做了小人,以小人心度了君子腹。

    知道对方是许家子,想着两家隔阂,她虽心中难过,却也知两人之间没有缘分。

    黯然神伤之下,想着断了联系,也不再去五音桥下采风构图。

    倒是可惜了那一处风景。

    流水潺潺而来,山洞如仙乐,偶有许四文笨拙地拿笔记录着旁人的话语,嘴里嘀嘀咕咕重复着语句的声音传来。

    春风拂面,令人心静。

    许四文是个性子直又憨的,读书读不明白,却又爱读书,时常觉得旁人比他聪慧许多。

    许是一老农,又或是一支着棚子做吃食生意的老太——又或是江上摇橹的船家。

    在他眼中,总能看到别人厉害闪光的地方。

    别人或许会笑他憨傻,但阮颜托着腮在石头上坐着,瞧着他念手中记的各行各人言语。

    听着那些只言片语,竟也觉得——

    红尘中人,人人渺小如蝼蚁,却又人人都有自己的智慧。

    朴实的,寡言的,直白的……甚至可以是粗浅简陋的。

    她喜欢他的那双眼睛。

    ……

    “阿颜阿颜,你别误会。”

    一段时日未见的许四文将人拦了下来,他面上有相思的憔悴,贪看了两眼阮颜,又红着脸避开视线。

    最后,他有些笨拙地行了个大礼,头都磕到了阮颜脑袋上,急急又往后退了步,红着脸道歉。

    “非、非是我孟浪,阿颜,我是真心倾慕于你,你放心,我会去和阿爹阿娘说清楚,你等我,你等我啊!”

    ……

    瞧着人慌慌张张跑了,跑远了又回头偷瞧,对上自己的视线,紧着又落荒而逃。

    阮颜噗嗤一声笑了,“呆子!”

    她捏紧了手中绘图的炭笔,瞧着早就不见人影的远处,下定了决心一样,心中暗暗允诺了一声。

    好,她等。

    这一等,于阮颜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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