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好几个了,个个肚子鼓起来,仵作剖了两三个,抖着手跌在地上,死命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剖了。”
一个月就几两银的月俸,犯不着拿命做事。
再说了,都说术业专攻,这般模样明显是遇邪了!凶手是阴鬼,仵作验尸,查的是害人的凶手。
顶要紧的一件事,那就是凶手得是人!
柳娘传县里人人都知道的消息。
“听说,剖开的肚子凉呼呼的冻着,心肝变成好大一坨,太阳一晒,淌着恶臭的黑水流下,偏生脸上还挂着笑——”
“僵僵青青的死人脸,别提多可怕了。”
“喏,姑娘要不信,去城外的义庄瞧一瞧,尸体都搁在那地儿,县令大人想将尸体都烧了,说死得诡异,怕会有什么不妥,回头危害了县里。”
“奈何那些苦主的家里人都不肯,拦着不让烧。”
时下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尸骨残损怕有害轮回,更多的是行土葬。
极度憎恨之人,才说挫骨扬灰之话。
是以,便是怕,听着一句烧,苦主家里人都哭嚎着不让。
一时僵持,尸首都搁在城外的义庄了。
县令大人也广布告示,重金悬赏,求高人捉鬼捉妖。
无妄寺接了告示,言明他们主持去访故友了,待得归来,定能降妖除魔,还东桔县一个太平。
这话一出,无妄寺的香火旺了好几分,功德箱都掏了一回又一回,更有人请了神像灵符归家,日日上香火。
……
义庄里二十三具棺椁。
王蝉想着柳娘说的话,瞧着戥子成精的虚影,言语间客气,暗地里却也有戒备。
“他们死有余辜!”虚影眼一沉,一下便阴下了脸。
“怎么,小姑娘是要为他们出头?”
她抬眼直瞪王蝉。
与此同时,似是被惹怒了一般,只见她周身有妖炁和阴鬼的炁息驳杂而起,时光好像在她身上急速地流转。
丰盈的骨肉逐渐干阖,皮肉蔫耷而下,添深深沟壑的皱纹,鬓边染上了风霜,乌发成潦草枯发……
便是连挺直的腰都成了佝偻模样。
“咳咳——”
老迈的咳嗽声起,浑浊的老眼看着王蝉,口鼻间吞吐的都是浓郁的阴炁。
下一瞬,地上的戥子化作一道光落入她手中。
木头两瓣擦开,露出里头金属质地的秤和秤盘。
发间的秤砣落入她干枯的手。
一时间,阴风阵阵起,没了麻绳捆扎的发蓬松乱飞,布了沟壑和老人斑的手颤颤巍巍,却稳稳地提着秤砣,秤竿朝王蝉的心口处指来。
“为那等牲畜说话——也好,就让我瞧瞧你这修行之人的心肝又有几斤几两。”
她吐了口黑炁到秤盘上,瞬间,如重物压下,秤砣压不住力一般,秤竿高高指起,尖圆的尾部有黑光袭出,直指王蝉的心口。
快如离箭,有破空的声音,带着青幽的光芒。
“阿蝉姑娘小心——”食炁鬼瞪眼着急。
怎么也没想到,这虚影性子竟这样急躁,阿蝉姑娘才问一句话,她便动了手。
食炁鬼仰着鼻子吸嗅了下,冰凉的阴炁混着灼热的火炁,果真是如王蝉说的那样,这是阴魂附着旧物,机缘巧合下成了精怪。
既有阴物的阴邪,更有精怪的喜怒无常。
食炁鬼急得不行,恨自己帮不上手,甚至自己都被王蝉甩了道风,远了这处地一些。
王蝉的元神化作阴神,心一动便在数里地外,奈何青幽之光破空如箭,紧追心口之处,而那成老妪模样的虚影,斜眼瞧来这边,又有数道黑炁朝秤盘处吐去。
物重竿高,如箭矢而来的青幽之光更甚。
王蝉心下一恼,也被激起了战意。
原先还想着其中是否有内情,两人好好地说道说道。
陈明礼的面相她瞧了,是天定的横死之意。
作孽天收,是命却也不算为恶。
但人妖两殊,再是不忿拔刀,也得想想,一城之中有妖物频出,人命一条条的横死,个个暴尸街头,死相奇特诡谲。
城里无辜的百姓该如何生活?
胆小一些的,吓都能将自己吓死,更有心怀恶意的人见县城中人心动荡,行诡骗之术,为恶且夺人家产。
……
地下,食炁鬼喊了声小心,风炁卷远,才站稳了脚,就急急抬头去寻王蝉。
就见她手中莫名出现一管笔,那笔莹莹有光,如月光一般的质地,它顶住了那如箭矢疾来的青幽之光。
月白之色和青幽冷炁相顶,此处风炁大盛,隐隐能听江浪翻拍的水声。
王蝉引三光聚下,凝于笔尖,勾着这青幽之光于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