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一轮弯月挂在了树梢头。
冷冷的月光落下,山林之中树影丛丛,夹杂其中, 还有风声阵阵。
冯海棠怔了怔, 一指远处的山头,声音有些轻。
“是九龙山没错。”
“小的时候,日出日落,我时常搬了小杌凳在家门口, 看的便是山的远处。”
“……想着进山的阿爹,也想着村里老人说的各种故事。”
山林幽深,除了豺狼虎豹, 更有各种离奇的传说,口口相传而下。
在少玩乐的山里小孩儿眼中, 这些故事便是戏台。
瞧着山头, 再配上天边的流云, 她们便能凑出一出出精彩绝伦的话本子。
就这样思想一畅游, 砍猪草、洗衣裳、操持家中生计……被种种杂事禁锢绊脚的灵魂便得到了自由,一日的疲惫都散去。
夜晚睡上一觉, 睡梦之中都是有趣的故事。
“九龙山——”冯海棠一指远处的山峦,“阿蝉姑娘, 你瞧那些山峰瞧着像不像巨蛇?”
“听我们山里的阿嫲说了,巨蛇争斗, 夺的便是化龙的机缘, 喏, 谁咬下月亮,谁便能从蛇蜕龙,说九龙山, 也是讨个吉祥意头。”
九龙山九龙山,总是比九蛇山威风。
王蝉瞧去。
山峦连绵而去,山形相叠,瞧着像九龙相斗。
最后有二龙龙头相争,一轮明月在山峦之中升起,像龙头相咬的彩头。
背脊微微拱起的巨山似有夺势之兆,然而,远处意外有连绵的小山在二龙中显眼。
只见它并不罢休,昂首而来,龙口对的位置便是巨龙脖颈致命之处。
似是不惧巨龙威,要将明月护下,让它跳出这一处山峦,于半空之中朝人间投下清冷月辉。
冯知州也环顾了下周围。
“阿姐,你还记得那处应地在何处吗?”
冯海棠摇头,几多怅惘。
“哪会记得,那时慌得很,能逃下山已经是万幸。”
那时,冯海棠心慌得紧,砍伤了自己,撒了些血在衣裳上,做出尸骨被野兽啃啮拖拽的痕迹。
紧着便是背着阿弟逃命。
好长一段时间,她带着阿弟都不敢离大人太近,瞧谁都像对方不怀好意。
也不敢去想,那有高马和车队的人是不是还在寻着她们。
路上,冯海棠狠了心,磨了石头将自己头发绞下,穿了破裳,装成一个瘦小的男娃。
她和冯天游一人一根竹杖,兜里的碎银子不敢多花,也不敢漏财,就这样,姐弟二人时常饥肠辘辘着肚子,靠着一双脚走了好远好远。
在冯天游一日日聪慧后,两人的日子才好过许多,也渐渐安稳下来。
冯知州面上也有失落,看着山峦喟叹。
“山林远看有形,近处山林之中,这才惊觉,我们作为人,竟渺小得像似蝼蚁一般。”
便是来到了九龙山,也难寻当初那一处应地。
王蝉没有说话,只拿出了那方狗脚迹。
一道灵入石头,此地瞬间风炁起。
风卷起地上落下的积雪,飞扬而起。
洋洋洒洒飘雪之中,石中炁氤氲成狗脚模样。
冯海棠瞧过王蝉使这方石头,但再瞧一次,仍觉得十分稀奇。
就见狗脚纷纷沓沓地于飘雪中奔奔而来,似狗儿撒欢,小姑娘伸手拢了拢,眉眼低垂。
莹莹月光落在她的面上,轮廓温柔似有神性。
“莫闹莫闹,”王蝉眉眼都是笑意,指尖一点灵,于半空中写下阿黄二字。
“你记得它么,便是它的灵慧,又日日相伴相陪,这才使得你顽石有灵。
“去吧,带我们寻它。”
“它的家人——”王蝉回头瞧了眼冯天游和冯海棠,笑了笑,又回过头来,“它的家人都想它了。”
“汪呜——”虚空中好似有一道狗儿的叫声响起。
狗脚纷纷沓沓,虽不能在雪上落下半分印记,却始终奔奔在前。
王蝉跟在后头。
冯知州和冯海棠忙抬脚跟上,腿间的甲马符氤氲过一道灵,顿时,他们只觉得人身轻如燕,一踏步便是数里地,山景迎着风呼呼往后退。
“汪呜——”一道狗儿叫声起。
“汪呜——汪呜——”
风将声音拉长,倏忽的,随着狗脚迹纷纷沓沓而来,另一道狗儿的声音应和而来。
一开始轻声,似是带着疑惑,又有几分期盼。
薄薄的云将明月遮掩,风一吹,那薄纱似的云便被吹远,明月重新落入人间,山林便有了光。
王蝉停了脚步。
冯海棠还待说话,倏忽地,她张合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