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它将我和阿姐从那应地扒拉了出来,一双爪子都磨断了,血流个不停,沾了它的毛发,混着泥的腥炁,我和阿姐得了生机重见天日,阿黄却伤得厉害。”
“阿黄它、它应该是没了。”
通人性的狗儿快死时会躲起来,不想主人伤心难过,宁愿自己在荒郊野地孤零零地没了气息。
眼睛阖上,侧躺在地上死去。
说到这里,冯知州一三十来岁的男子,还是一方知州,都红了眼睛,哽咽了喉咙。
那是一段不敢回头看的日子。
村子里的人接连出事,去了深山打猎的阿爹也没了全尸,知情的人说是山中有大虫出现,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吊金白额的大虫,行进间如有罡风相助,尾似棍,虎舌有长长的倒刺,舔过便少了大半个脑袋。
烟霭村本就人少,青壮更是少,得了这消息,大家伙谁还待得住?
时不时的便有猛虎吃人。
如此一来,烟霭村不是村子,是大虫的后花园,村子里的人更是虎口边新鲜的肉!
“走走,都往山下走,”有人起身,面上焦灼,“这地儿住不得人了!”
“走?说得轻巧,”也有人不同意,毕竟故土难离。
“山下的日子就一定好过了?吃人的不一定只有老虎,咱们老的老小的小,没田没地又没屋,一辈子靠山吃山,去了下头,你以什么行当营生?”
“存罐子里的碎银子?嗤,就那点碎银子破铜板,没几日就能花完,到时没山里的肉,又没地里种的菜和粮,你得乞讨,得吃土去!”
“这话也有理,是不能草率行事。”众人被劝服。
更有人心怀侥幸,“这虎来得突然,说不得走得也突然,过几日便又去别的山头了呢?一动不如一静,咱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村子里又多了几具野兽利齿咬剩的残肢,鲜血遍地,家家有哀嚎哭泣声起,同冯家一样挂了白布。
顿时,人心惶惶不安。
木头的屋宅护不住人,篱笆墙更是虚设。
再是不舍,再是惶恐,剩下的村里人也准备下山了。
无他,下山是粮吃完后再死。
不下山,兴许今日夜里,恶虎便绿着一双铜铃大眼吃上门了。
冯天游跟着冯海棠,跟着街坊邻居一块下山,走时,他们不舍的目光一瞧再瞧烟霭村的宅子。
……
青玄宫。
冯知州感叹,“阿黄也知道这一走,怕是再难回来,又回窝里踩了踩,趴在那方石头上呜呜了一会儿,这才跟着我和阿姐下山。”
“它绕前又绕后地跑,不止阿黄不舍,我和阿姐更是难过,短短一段路,我们磨磨蹭蹭,走了好一会儿,瞧不见宅子了,脚程这才快起来。”
榆树?
磨狗爪子的石头?
王蝉莫名有些耳熟。
她伸手一翻,摸出了自己雕的那方狗脚迹。
这是她养的第一方石头,是在一处荒废的村子里寻来的,如今回想,村子是遭灾举村离开的模样,几处屋子还有白布破烂地挂着,随风而动,添几分凄凉。
而寻石头的那处屋宅,它西南方向有株榆钱树,树下一狗窝,窝里便是养成狗脚迹的雪花石。
上头有狗脚痕迹若干。
许是因为这样,这方石中,炁场氤氲如狗脚。
“是雪花白的石头吗?”王蝉问。
“什么?”冯知州不明白。
待明白王蝉问的是阿黄磨脚的那方石头后,他略略想了想,这才迟疑地点头。
“应是雪花白的石头,上头沾了好些的狗毛,阿黄特别喜欢那方石头,我记得那时,天有点冷了,阿姐让它在屋里吃饭,它偏不,叼着盆就又趴那一处地,闹得阿姐还要拿扫帚唬它。”
不过狗儿精,知道小主人不舍,棍子赶了它,它还绕着棍子跳,哈哈吐舌头,一副陪人耍的模样。
冯海棠泄气,“你就在那儿吃吧,破石头一个,也不知道你为啥这样喜欢,怪狗一只!”
……
时间太久,又是孩提之事,冯知州竟有些记不清了。
“是这样的雪花石?”王蝉示意他瞧自己手中的狗脚迹。
冯知州眯眼瞧了瞧,“对,是这样颜色的石头。”
王蝉又问了几句,两厢对比,颇为惊奇。
她养的这方狗脚迹,竟是冯知州和冯海棠幼时,家中老猎狗打小爱磨的石头?
这是什么?
这是缘分呀!
难怪这方狗脚迹的石头,今早市井里寻了一通马二一后,狗脚迹里的狗爪撒欢得很。
敢情是石有灵,还记得养着那老猎狗的冯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