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
“梆!梆——”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戌时的梆子敲响,一快一慢,梆子的声音传得很远。
冬日的日头落山早, 梆子敲响的时候, 云京已经处处点上了烛火,远远瞧去,烛火蜿蜒绵长,整座城好似一条卧伏的巨龙。
勇毅侯府。
“怎么样, 可是有小八的消息了?”
堂屋燃了一盏又一盏的灯烛,是上等的玉蜡,光烛不跳, 更是无烟,烛光映衬得整座侯府亮如白昼。
瞧着人来, 高坐上位的老太太坐不住了, 拂开身边嬷嬷伸来的手, 拄着拐杖, 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殷殷地看着下头的人。
来人做暗卫打扮, 一身劲衣。
听到这话,他嘴唇微微抽动了下,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已寻到蛛丝马迹,八公子应是在建兴府城。”
下一刻, 来人精神一振, 低了头敛下诸多情绪, 利索应声。
只听他的声音有些冷漠,尽量将自己不当做一个人,权当是这一处多宝阁上的摆件一般。
没有多余的情感, 也就——
让人寻不到迁怒的错处!
“好好好!寻到人便好。”老太太大喜,面容都舒缓开。
“老夫人,我早就说了,咱们八公子是珍贵人,这贵人定是吉人自有天相,您呀,就是太操心,太过疼惜子孙了!他呀,许是贪耍了些,这才一段时日没给家里捎信。”
一旁穿着暗绿色比甲的嬷嬷也一叠声地说着宽慰的话。
听到寻到人的踪迹,下首官帽椅上,裴老爷提着的一颗心都松了松。
他八字胡翘了翘,放心后又怒火起,算起了混小子的帐。
只见他眉毛倒竖,身形魁梧高大,遗传了老侯爷黝黑的肤色,瞧过去自有凶相。
“夜枫,传回来的消息可有说了,那小八现在在府城何处?他最近都在胡闹些什么,是不是又在哪一处的胭脂地胡耍了?”
“混小子混小子!”他生气,一叠声地怒骂,蒲扇大的手用力拍官帽椅的扶手,“这就是个讨债的!”
“好了好了,哪里有你这样说孩子的。”老太太不痛快,“小八好好的福气都给你说薄了!”
“娘,可不是我胡说,那小子向来如此胡闹,我早就说过了,色令智昏,胭脂地里美人如骷髅,皮囊再是好看,也掩盖不了她们专门吸精气的事实!”
“那混小子要是再这样拎不清,早晚有一天吃亏。”
“我都怕,都怕——嗐!”年纪轻轻便贪色,他真怕人死在女人肚皮上!
说起自己的小子,裴老爷也是一肚子的牢骚,他这孩子长于妇人手,老太太又宠得厉害,人都快被宠坏了,从来不知天高地厚。
旁人家是将门虎子,他呢,得一个犬子便是阿弥陀佛。
下头,夜枫一嘴的苦涩。
人在哪?
传来的消息说了,在建兴府城的风月街见过一人,形似八公子。
胭脂地是胭脂地。
可、可公子不是寻欢采花之人,反倒是那一朵被采的娇花。
……
他低下了头,快快将话说完,几乎不敢瞧上头两位主人家的脸色。
“你说什么?”老太太震惊,难以置信的同时,面上还有着荒唐之色,“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夜枫硬着头皮继续道。
“消息传来,说是八公子的眼睛瞎了,人也糊涂不记得许多事,如今——如今在建兴府城风月街南风馆,被南风馆的馆主收留。”
“本想悄悄接着公子出来,可他的身契入了一户李宅公子的手中,那人、那人家中豪富,与权贵交往颇密,性子也颇为肆意。”
“属下、属下等人着实不敢做主,更不敢透了勇毅侯府的名头。”
他一磕将头磕到青,“是属下等人无用,请老太君和侯爷发话。”
说是收留,可谁都知道,天下商人逐利,尤其是这等吃人剖骨的胭脂地,哪里有什么善人去收留一瞎子?
定是哄着骗着吓着,将人拆骨卖了。
“高儿,我的高儿。”
身契,何人用得着身契啊!
她勇毅侯府嫡亲亲的小孙孙哎!
老太太晃眼,人歪了歪,一把撑在一旁的桌子上,几乎站不住脚了。
嘴巴喃喃,话都囫囵喊着,“高儿,我的高儿哎!”
嬷嬷担心,“老太太,八公子还等着您——”
视线一转,余光瞧到,嬷嬷又是一阵惊呼。
“啊,老爷昏倒了!来人来人!”
夜枫抬头,只听“砰的”一声,人高马大的裴老爷瞪着眼睛喊了声荒唐,气急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