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二郎是我们这儿最懂事的。”明棠给二娘换了个小碗,解释道,“只是二娘还小呢,你给她舀些糊糊和蛋羹就成,这碗里头的羊肉片待会儿你一个人吃就好了。”
沈二郎哎了一声,看向二娘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二娘真可怜啊,什么都吃不了。罢了罢了,他就只好担起兄长的责任,待会儿把她那一份也给吃了吧!
看着他们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其乐融融,俞嫂嫂紧绷的身形也松了下来。
她本来还有些拘谨,执意不肯同他们一起吃这顿年夜饭的。
但是明棠想着俞嫂嫂在自己这儿也忙活了大半年了,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分文不收地在她这儿帮了不少的忙,自然说什么也是要将她留下。
最后俞嫂嫂红着一双眼睛,拿起杯盏敬了她一杯:“这一年多亏了你们照顾,不然我们孤儿寡母的,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阮骏见状,也连忙端起了杯子,跟着他阿娘一同站了起来。
沈父沈母看到了,都跟着端起小杯子一饮而尽。
可明棠却定定地看着她,反而是替自己斟了杯酒,起身敬了俞嫂嫂一杯。
“俞嫂嫂,这半年与其说你要感谢我们的照顾,不如说我要谢谢你这般不遗余力地帮我,是我该谢谢你才是。”
因为俞嫂嫂,她这儿那些杂乱的货物摆放皆有了章法,更是因着俞嫂嫂将自己的平日里卖买货物的渠道都给了她,才能让她可以这般便宜地采买到新鲜的食材和调料。
明棠不可谓说是不感激的。
明棠将杯子里的屠苏酒一口闷了下去,浓烈,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她不是嗜酒之人,只是新岁这日,家家户户都会饮上一杯屠苏酒,以避瘟疫。
“吃菜吃菜!”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着屋子里燃起的阵阵白烟,锅子里的汤水咕噜咕噜地滚了一遍又一遍。
大家伙举杯共度除夕,又愿来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
明棠跟着大家喝了一杯又一杯,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慢慢的,有些不胜酒力,脸颊泛红。
屋子里氤氲的热气闷得她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明棠用手扇了扇自己的温热的脸颊,说道:“我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沈母担忧着:“我瞧着你有些醉了,还是让张嬷嬷扶你进去休息吧。”
明棠咧着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用担心,我就在院子里头走走,哪儿也不去。”
沈母这才放心地颔首:“那你也多添件衣裳,小心着凉。”
“知道了娘亲——”
夜色如水,明月皎皎地垂挂于树枝上,冷冷清清地照在这一方小院上。
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外面虽然阴寒,却也不是那般刺骨的冰凉了。
明棠裹了裹身上的衣襟,抬头呆呆地看着这一轮明月,脑子也被那汹涌而来的醉意暂时蒙蔽了神智,眼神迷茫。
忽然间,她抬头望去,墙角上坐着一个人,眉目舒朗,自带着一股懒散的矜贵。
明棠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又坐了多久。
风拂过,带起他的发尾飘动。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新岁安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