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国子监发生了一大怪事。
说起来还有些令人费解。国子监各个走廊的茅厕时时刻刻都有人待着, 尤其是一到那课间休息的时候,更是好些人捂着肚子在那门口排队,急得额上的汗水都涔涔往下落着。
有些人急得说出来的话都糙了许多:“里头的人快好了没啊?别净占着个茅坑不拉屎, 我们后头可还有好些人等着呢!”
过了一会儿, 里头才传出几道慢悠悠的声响:“急什么,谁让你们来的晚的, 真憋不住了就去另一处的茅厕啊,这又非要图近不肯挪步的。你多走几步的时间早就拉完了。”
话糙理不糙, 也不知里头的到底是谁, 一字一句言辞犀利,偏又让人挑不出错。
好些排队的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夹着双腿又跑到了另一头的茅厕。
结果一眼望去, 同样也是排了老长的队伍, 实在是气煞他也!
国子监的人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齐齐吃坏了肚子,不然怎么半天都不见人出来的!
不仅是学舍这里如此, 便是博士厅那儿的茅厕也时常有如厕需要排队的现象发生。
此事被一些老学究老博士捅到了晁司业那儿,晁司业还特地派人去突击检查了食堂的环境卫生, 又特地请了医馆里的大夫们一同前往检测,均为发现有什么食物不洁的问题。
那些饭菜顶多是凉了硬了, 难吃了些罢了, 但却还是干净整洁的。
真真是奇了怪了。
晁司业正百思不得其解,找不出缘由,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恰好这个时候沈娘子同他结算了一季度的利润,他又上报了荀祭酒。
荀祭酒大手一挥,说他近来在国子监改革的皆是颇有成效,任由他处置。看看如今国子监里缺些什么,亦或是博士学正, 监生还有那些杂役们少些什么,将这些利润用之于正道上即可。
这可是给他放了大大的权。
恰好先前碰上那等难事,晁司业一击掌,干脆去请了工部营缮司来择人勘验,又再三研讨,重新布局,将茅厕重新修缮了一番。
每个茅厕里单独安装上几扇外门,增加了数个蹲坑,想着解决师生们一堂课结束后,便紧赶慢赶要跑去抢茅坑如厕的烦恼。
营缮司也按着晁司业计划的所实行了,叮叮咣咣大半个月,终于将国子监的茅厕改造完毕,比之前足足增加了数倍有余。
晁司业心想着,这会儿总不会挤着了吧?
万万没想到,没能如他所想,这茅厕依然是“供不应求”,每每课堂休息的那么些时候,总能看见好些监生手捧着书卷在外等候的。
晁司业在疑惑的同时,却也不免感到欣慰。
不愧是他们国子监的监生们,就算是去如厕,也不忘时刻拿着书卷读书,真真是勤勉至此,想来来年春闱的时候,这里定能有不少监生可以高中的!
他这般想着,心情也愉悦了几分。这般用功勤勉的学子,定当是要好好赞扬一番。
晁司业凑近了些,又清了清嗓子。
“咳咳...没想到诸位这般努力,想来这次旬考......”话音还未落下,他就看到了那书上几行大字,那无比熟悉的话语曾经也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曾经让他废寝忘食,几乎通宵达旦地读完一卷还念念不忘的开篇话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晁司业傻眼了。
这不就是曾经他看过那本关于修仙的话本吗!这群监生们怎的看的竟也是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绳索将所有的事情全都串在了一起,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大步往前走去,赫然拿起前面几位站着排队的监生捧在手里的书卷。
什么《穿成假少爷后,真少爷他回来了》,什么《重生后我手撕假少爷,爹娘都跪求我别走》,《和离后前夫他跪着求复合,我笑了》......就连那书页上的文名都是如此露骨直白,竟是连藏也不藏一下。
晁司业脸色“唰”一下沉了下来,走一步收一本,最后将这些书籍尽数收走,胸膛还因着愤怒上下起伏着。
“枉我以为你们真这般勤勉好学,还特地让营缮司的人过来将国子监重新改造修缮一番,你们真真是白费了我一片心意,实在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这么多圣贤书没读透,却还沉迷此等鬼怪妖魔之术,成何体统!”
他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大喘着气,摇头晃脑,一副被气急攻心的模样。
众生看着他脸黑如炭,被他这么训了一顿后更是心有愧疚,全都低垂着脑袋不敢言语。偶有几个胆大的,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对上晁司业那喷火的眼神,也瞬间跟个鹌鹑似的缩了回去。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