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眼下有了俞嫂嫂这个得力的干将, 又有了宋樾可以帮着作画,还有二郎、兄长和爹爹这三个长期的苦力,总算是有了些资本家的做派, 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了。
她给自己也端了一份红豆沙冰, 就坐在高脚凳上,看着来往的客人在货架前挑挑选选, 晃荡着双腿,好不惬意。
香甜软糯的红豆覆在牛乳做的碎冰沙外面, 如同雪白的冰山上盛开了朵朵红梅。
舀上一勺, 碗里的冰沙便轻轻往中间塌陷,入口后雪花在口腔里慢慢融化,凉爽丝滑, 浑身的燥热都仿佛被这股子的凉意抚平了, 带着那淡淡的奶香,绵密细腻, 每一口都透着冰凉的舒适感。
每到夏天,能抱着这么一碗红豆沙冰一边吃着一边吹着热风, 真真是忙碌一天后最惬意的时光了。
没想到今天她还没开始忙碌呢,就已经提前享受到了这份舒适惬意。
赵屿来到沈记时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明棠双眸含笑地坐在书墙前, 一会儿津津有味地在碗里一勺一勺地挖着冒着凉气的吃食, 一会儿又托腮时不时往旁边的人看去。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发现宋樾正在专注地低垂着脑袋,提笔作画,另一侧还有那个黑瘦小子在那吭哧吭哧地帮着卸货,收拾货架。
赵屿顿时警铃大作。
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沈娘子不是说不缺人了吗?怎么这一个两个竟抢先在这儿先干上活了。
心中的疑惑,酸意杂糅在了一起, 胸口被这燥热堵得更加闷闷的,脸色也跟着一寸寸地变差。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本能的抗拒告诉他,他不想让沈娘子的目光停留在其他人的身上。不要看别人,只看他,只看他就好了。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浮现时,赵屿骤然发现自己内心阴暗的一面,手足无措之际,脸色更差了。
一瞬间,他有些害怕自己这幅失态的模样被其他人看到,惶惶四顾,却发现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原地。
比起其他人,好像他也只是明棠一个比较熟稔的客人,亦或只是她兄长的同窗。
仅此而已。
“郎君,郎君——”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赵屿终于回过神来。眼前一张放大的笑脸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缓声应道:“沈娘子。”
明棠方才瞧他一个人傻傻地愣在原地,时而青筋暴起,时而又眉眼忧伤,生怕他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困境之中。
是以在他眼前挥手,试图将他的理智拉回。
好在,他还没有完全的走火入魔。
明棠再开口时也没有询问他,只晃了晃手中的冰沙笑道:“郎君可要来上一份?先前还答应过你,要单独给郎君做一份可口的吃食。”
赵屿方才尚且凌厉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声音也轻轻的:“多谢沈娘子。”
明棠引他坐下,给他端上来一份红豆牛乳沙冰,份量也额外的足。
赵屿眼睛又恢复了最初那种亮亮的状态。
他方才到底是怎么了,恼这些人干嘛?不过就是来沈娘子这里替她做活罢了。若是他想,日后自然也能寻找机会来这儿帮忙。
可现下,沈娘子只给自己上了这一份红豆冰,这可是用牛乳做成的冰屑,指不定多少珍贵呢。怎么没见她给旁人吃呢。
赵屿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拿起勺子的时候,看向碗里的红豆,手却一直停在半空。
红豆相思啊,这个寓意太好,他舍不得吃。
日渐中天,照得大地干涸,暑气蒸人。
不少人走进沈记时甚至都不用看那菜单,开口便是一句“来一份冰爽的乌梅饮。”
周天罡挥汗走进来的时候便是如此。
他的乌梅饮还没上来,倒是瞧见了赵屿一个人傻傻愣愣地坐在一角,手里拿着个勺子就盯着眼前之物发呆。
周天罡上去勾住他的肩膀:“屿兄你在干嘛呢。”
定睛一看。
好家伙,暴餮天物啊!
乳白色的沙冰正在慢慢融化,开始往下淌着水。
“屿兄,你是不是身体抱恙吃不了冰?”周天罡炯炯有神地看着他,“若是如此,就让小弟来替你解决吧!”
他伸手想夺过赵屿手中的勺子。
赵屿忽然回头,盯着他露出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赵屿冷哼一声:“休想。”
然后小口小口地开始往嘴里送去一勺雪白的沙冰。
沙冰入口,满足地“啧”了一声,周天罡仿佛都能看到有凉气从赵屿的嘴里冒出来。
他实在忍不了了,对着沈青松喊了声:“沈兄,我也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