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沈父看着家里人对他崇拜的眼神,就连走路都带着风。
怎么这才短短几日,不知发生了何事,竟又变得这般丧气了?
明棠试探着问了声:“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沈父嘴角向下扁着,嘴里也不知咕哝了两句什么。
明棠这会儿也能看出来沈父心里藏着事儿,心中暗暗揣测着,总不至于同国子监的哪个同僚闹矛盾了吧?
这可万万不行,明棠还指望他能帮着牵线搭桥呢!
明棠忙烧水架锅,把泡了一夜的糯米铺在了蒸笼布上,而后对着尚且还在沮丧的沈父说道:“爹爹,我今儿给您做一道汤汁糯米饭,保管您吃完了,这一整日都能精气十足的!”
这话说的沈父越发羞愧了,最后长叹一声道:“唉,棠姐儿......”
他停顿了许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爹爹是不是太没用了?想着能帮帮你,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当初沈文翰那话其实也没说错,他就是一日日地沉迷于算术之中,也不知如何同那些个同僚们往来走动,是以到了这把年纪,也还只是混了一个国子监的博士。
明棠听着沈父这话外加他这犹犹豫豫的举动,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爹爹竟是因为这个而感到沮丧啊。这不可太简单了,她正愁着怎么寻借口让爹爹去卖这个脸面呢,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明棠心下了然,却露出一副一脸茫然的模样问道:“爹爹可是想帮家里干些活,却又寻不到机会?”
沈父点头应是,要不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呢,就是懂他。
沈父道:“咱们这个家现下都得靠着你才能撑起来,爹爹总觉得对不住你,让你这般辛劳。”
“爹爹怎么会这么想呢!”明棠怕他真的会胡思乱想,忙宽慰道,“咱们家这么多年都是爹爹和阿娘在操劳着,现下我们都长大了,也是该我们来扛事了。”
明棠又掰着手指头细数着沈父做过的贡献:“您看,您从小教导我和阿兄的学业,又总是会买些新奇的玩意儿逗阿娘开心,最重要的是——”
“咱们家这铺子能开起来,还多亏了您跟那些个同僚借了这么多的孤本古籍。”
她看着沈父渐渐红了的眼眶,哎呀了一声,推搡了他一把,轻声道:“眼下咱们的铺子还正处于发展阶段,若是爹爹得空,不如邀你们国子监的司业监丞来家中做客,也好让他们瞧一瞧他们当初借出的书籍,再多多替我们宣传一二。”
“真是让棠姐儿看笑话了。”沈父一拍脑袋,抹去眼角的泪花,应道,“是该如此,我现在就赶去国子监上值去!待会儿一定把几个同僚带过来,也好叫他们知道,咱们家里不仅有书可以借阅,更是有外头都尝不到的吃食!”
明棠看着沈父又恢复了那股子精神气,还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赶往上值的路上,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总算是找到机会了。而且更加意外的是,这回竟还让沈父自己说服了自己,他们家有吃食贩卖这件事情。
明棠原以为他知道自己开的是食肆后会觉得有辱他的颜面,明理暗里制止的。
原来爹爹什么都知道啊。
明棠朝着沈父出门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真好啊,一家人都愿意陪着她一起折腾。
......
待沈父和沈青松都出门后,明棠就着手准备做朝食了。
既然请了晁司业前来,自然是要让他尝一尝不同寻常的吃食才是。
寻常的糯米饭都是用着粢饭团的形式,里头有裹着些雪里蕻等咸菜的,亦或是直接裹着些芝麻白糖的。
明棠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另辟蹊径。
她选了一小块肉,洗净剁成了肉末,又加了些许调料腌制,等下锅煸炒出油后,再加入香菇丁、姜末还有酱油等调料,最后加入少许清水,就这么用文火咕噜咕噜地熬煮着,变成了一锅香喷喷的肉臊汤。
浓烈的香气混着糯米的清香,在厨房里时不时争相传来,交融一起还怪好闻的。
等锅里的糯米饭蒸熟了,明棠舀出一些,压进了瓷碗里。雪白的糯米上面铺上一层油条碎,再从刚出锅的肉臊汤里舀出一勺,浇淋了下去。
肥瘦相间的肉末带着酱油的鲜甜,沿着糯米的缝隙慢慢渗透,瞬间染出一道道诱人的色泽,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映得这一整碗糯米饭都泛着淡淡的油光。
明棠馋这一口带汤汁的糯米饭许久了。
莹润洁白的糯米饭吸饱了肉末的酱香,香甜软糯却又咸香油润,这般奇异的组合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等她刚刚装好今日份的外卖时,便瞧见沈父真的带了晁司业和朱监丞踏入了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