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落座,杜琅就叫了一声,手指也被烫到,连连摸着耳垂降温道:“呼呼~好烫好烫。”
他以往在江南吃的都是那些什么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皆是讲究清甜雅致。
如今看着这么一碗看似大乱炖的什么劳什子麻辣烫,抗拒之心还未生起,就闻到了一股接着一股麻辣的鲜香混合着芝麻的浓香,一层又一层地往他鼻子里钻着。
杜琅舌根里忍不住开始泛起津液,口水直冒。
哪还管他雅不雅致的,这香味可骗不了人,做不了假!从今儿起他就是要做一个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
杜琅先嗦了一口覆在最上面的粉丝。汤汁挂在粉丝上面,呲溜一下就吸进了嘴中,爽滑韧道,又烫又麻又辣。
杜琅辣的嘶哈嘶哈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停下。捞起一块冻豆腐咬下,豆腐吸饱了汤汁,在嘴里瞬间爆开,舌尖立刻被一股强烈的麻意占据。杜琅的脸颊骤然转红,额上的汗珠也随之簌簌滚落下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灌下一大杯,眼睛都因着这麻辣的刺激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
杜琅一边流泪一边吃着,红油翻滚,麻辣咸香,明明嘴唇都被辣得红肿起来,可这筷子却压根停不下来,一口接着一口,越吃越辣,越辣又越过瘾。
他再观其余几人,一个个也都是吃红了眼,嘴角沾着油渍。更有甚者,已经端起了碗筷开始喝汤了。
这汴京城的人,也没多大见识嘛!还不如他这个江南来的。他这般想着,跟着端起瓷碗开始喝汤。
他这可不是贪图喝这一口浓汤,只不过是入乡随俗,学着这些个京城人士的习惯罢了!
吃饱喝足,众人皆是仰靠在椅凳上,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无比满足惬意。
这日子才算过得通透,之前他们在国子监食堂里吃的那都叫些啥啊?
但,沈大娘子开了这个食肆后,以后会不会忙得没时间给他们送食了?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刚刚冒出来,方才那股舒坦劲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无助的慌张涌上心头。
这不完犊子了嘛!这吃惯了这等美食,再让他们回去吃那大师傅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猪糠,这谁能受得了?这学没法上了!
几人长吁短叹,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睛偷偷地四处乱飘。若真是如此,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的事,还不如像沈青松一般,办一张走读证,在这附近租一个宅子来的痛快。
办走读证啊......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约而同地都有此打算,但面上却依然不显,故意将话题转到了国子监里头的八卦上。
周天罡与杜琅相互指摘对方睡觉打呼,为着谁打呼更响影响到了他们睡眠而不停争论,差点都要动起手来。
后来杜琅觉着他们两个争论声属实有些大了,衬得旁边都静悄悄的。
眼看这气氛越来越不对了,这万一在朔清兄家闹起来可不好,杜琅眼珠子一转,在脑海里寻着各种八卦事情,连忙又换了个话题。
他趁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透露朱监丞平日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偷偷往发顶上抹生发水。
周天罡闻言大惊:“就朱监丞那几根稀疏的毛发,便是抹什么都没用了吧?”
杜琅:“谁说不是呢,朱监丞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我看他是越用,那头发掉的越多咯——”
“我就说他怎么最近那幞头怎么戴得这般牢,就连吃饭也不曾摘下来,原是如此啊!”
他们几个说完又一同“咯咯咯”地笑着,前仰后合,险先都要扑倒在地。
唯一一个端坐着的赵屿瞥见这群瘫在椅凳上的同窗,不由扶额摇头。这群人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也是没个正形的,背地里竟敢这般编排朱监丞,若是被他知道了,定然是又要手写千字的检讨了。
赵屿正想提醒他们几句,这可是沈博士家中。万一要是被沈博士听到他们这些人编排师长,只怕是会心生不悦。
突然间——
方才还松松垮垮的众人瞬间挺直腰背,正襟危坐,活像一副是课堂上被博士点到名字的模样。
赵屿福至心灵,蓦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后门。
果然,垂挂在门楣上的帘子被掀开,穿着一件杏色窄袖流云纹襦裙的少女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赵屿:“......”
......
暮霭沉沉,众人也不好在沈家待太长的时间,帮着一起收拾干净后就同他们告辞。
毕竟今日刚考完旬考,还是得先回家一趟,免得家中父母着急。
杜琅同他们不一样,他是江南来的,只带了两个书童小厮,守着他新买来的宅子打扫着。
只是他现下无比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