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跌坐回座位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围观的诸位同僚听闻沈父是从家中带来的朝食后,也都纷纷散开,纵使羡慕,也不好意思再打探了。
只余下朱崇礼一人,顶着圆润的大脑袋,凑近了同沈父轻声商榷着:“沈博士,敢问你家大娘子明儿可还会做朝食?能否多做一份?我不白拿你的,你说个数,我现在就把银钱交付于你!”
沈父:“???”他瞧着朱监丞这诚挚的眼神,又瞧着他顶上那稀疏的毛发,总觉得这一幕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
朱监丞所言非虚。
太学外舍的几人还真为着这一块饼子起了争执。
这话还要从沈青松进学舍后开始说起。
他今日背的书篓太过于显眼,以致于甫一落坐,旁边的杜琅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朔清兄当真是仁义——”
话还没说完,坐在他们后头的周天罡便将整个脑袋都扒拉过来,朝着他们二人不住地打量着。
杜琅被他看得浑身都紧张起来,用书本挡住半张脸,连话都说不囫囵了:“这、这位同、同窗,你这是何意?”
周天罡没瞧出什么名堂,鼻尖又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嗅了嗅,面露疑惑:“奇也怪哉,我明明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卤肉香味从你们这传来,难道是我闻错了?”
不对,他的五感向来异于常人,断不会出现纰漏。
那真真是奇怪了,既不是他们两这里的,那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杜琅闻言,顿时警铃大作。
沈青松昨日也就才带了两个饼子来上学,今日约莫着也不会太多。若是被其他同窗发现,他到底要不要与他们分食?
分食么,他有些舍不得;若是不分......那岂不是来这进学的第二日就与同窗结下怨恨,实在有违爹爹爹的教诲啊!
杜琅纠结万分,真真是难以抉择啊呜呜呜!
他这一纠结,周天罡已然把视线又转向了沈青松,伸手掐诀算了半晌,皱眉道:“不对啊,这卦象显示东西就在我的正前方。”
杜琅浑身都要冒冷汗了。
这个同窗怎么还会算卦的啊?这里到底是国子监啊还是司天监?!他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沈青松倒是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回应。面对后方的直视,仍然面不改色,坦然地从书篓上方拿出书本,跟着上头的齐博士一同大声诵读:“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
他越读越响,声如洪钟,激昂的声音在学舍间不停回荡,就连站在讲坛上的齐博士都忍不住频频注视,最后夸赞道:“很好,就是要像这位监生一样,有精神气!”
直至下课钟声响起,齐博士满意地离去,诸位监生也向后一仰,险先瘫倒在座椅上。
坐在他们前方的俞友仁径直转过身来,竖起个大拇指,佩服道:“沈兄真真是好气口,莫不是提前在家中吃了朝食过来的?”
经过昨天一日的相处,不少同窗已都知道他是算学科沈博士之子,家就住在国子监附近,夜间也不住在学斋中,每日走读。
而国子监的食堂向来是上完早课后才会开放的,就算是他们起得再早,也不能先提前用食。
是以他方才的声音这般嘹亮,俞友仁自然就以为他在家中提前用过朝食,才能读的这般铿锵有力!
沈青松合上书本,微微一笑:“与诸位同窗一样,尚未用食。”
俞友仁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沈兄真真厉害,竟能将这《礼记》读出了战如擂鼓的气势,当真是令我等佩服。”
沈青松从书篓里拿出那几份油纸包,分了一半给杜琅,朝他们笑道:“这便是我今日的朝食,确实是没有提前用过。”
俞友仁瞧着好奇,还未再开口询问,后头的周天罡倒是一阵风似的冲了上来,得意洋洋道:“我就说我的嗅觉不会出错的!”
杜琅默默在心里腹诽:他不是说自己算卦算出来的吗?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鼻子比狗还灵的。
周天罡没注意到旁人的表情,笑嘻嘻地转了转腰间的罗盘,又抢先问了句:“你这是从哪家早食铺子买的?我这一整节的早课都没心思,净听你念什么嘉肴佳肴的了,魂都快被这香味勾走了。”
杜琅忙握紧了属于自己的这一份,不敢吭声。
沈青松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一般,笑着拱手道:“方才净顾着诵读了,一时太过专注,竟不知打扰到兄台了。”
周天罡连连摆手,只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丰腴的肉汁浸在了白吉馍上,混着那肉香,让人肚子直叫。
周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