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
“去楼下散步。”
父母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这么晚了,就别去了吧。正好,我们有话跟你说。”
齐屿一惊。
倒计时的声音又来了,更快,也更响——他快要无法喘息了。
父亲端坐在沙发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考得这么好,我跟你妈妈都为你感到高兴。我们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母亲接着说:“你现在长大了,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我跟你爸爸前两天刚刚办理了离婚手续,算是和平离婚。”
滴、滴、滴——
嘭!
炸弹爆炸。
齐屿懵了。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无权干涉两个成年人的决定,父母也没有给他干涉的机会。
齐屿呆立良久,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母亲走上前来,抚摸他的背:“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我们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齐屿没再多问,转身回了房间。
短短一天,经历大起大落,他简直快要窒息。
这是齐屿有生之年最难熬的一夜。
他的人生很差劲吗?不,他刚刚高考大捷,所有人都为他高兴。
他明明已经做到了最好,为什么父母还是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齐屿无法指责父母。
因为,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父母尽职尽责,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如果不是为了他,他们可能早就离婚了。
但是……以后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翌日,父亲不在家,母亲在收拾行李。
齐屿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索性把自己关在屋里。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齐屿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地过了一天。
到了晚上,他实在憋不住了。思忖再三,他小心翼翼地给叶颂真发去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叶颂真没有回复。
齐屿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我不太好。如果你愿意,我想去找你说说话。可以吗?」
他踌躇不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摁下了发送键。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齐屿一懵,又一懵。
叶颂真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吗?难道他只是她的对手?
齐屿恍然大悟,现在的他跟叶颂真说什么都是错。
哪怕他没有错,他的成功也是大错特错。
叶颂真需要时间冷静,他也需要时间来自愈。
他们的人生有各自的命题需要面对,谁也救不了谁,唯有自救。
三天之后,母亲离开了这个家。
齐屿望着空荡荡的家,心脏像被掏空——原来,家不是房子。
齐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
期间,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他想去找母亲分享喜悦,母亲却说:“我现在不在苏州。”
“那你会送我去学校报到吗?”
母亲露出为难的笑容:“你爸爸送你去就够了,我就不去了吧。”
临行之前,齐屿向余峰询问叶颂真的消息。他是班长,知道的消息最多。
余峰说:“叶颂真好面子,她不想跟我们任何一个同学联络,你最好不要打扰她。你去找她,只会火上浇油。”
齐屿没敢说,叶颂真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没法去打扰她。
齐屿又去找班主任问叶颂真的近况。
班主任说:“叶颂真不复读,她留学去了。她妈妈前些日子来学校找我给她开成绩单,估计现在人已经在英国了。”
齐屿搜了搜从上海去伦敦的机票。价格上万,还得办签证。
以他目前的境况,无论如何也去不了。他也不该去,叶颂真是不是恨死他了?
他们像两艘并排行驶的船,由河入海。
命运就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将两艘船越推越开、越推越远。
人生海海,烟波茫茫,终究还是走散了。
八月底,齐屿启程去北京。
一个人。
父亲忙生意,没空陪他去学校报到。
齐屿这才意识到,以后的路,恐怕他都只能一个人走了。
这个夏天,他此生难忘。
破碎的家,孤独的他,远去的她。
大一寒假,齐屿回苏州过年。
家里不知何时搬进来另外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