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奕和喻谦光收到消息赶来,在九宸山上狭路相逢,虽说闹得不可开交,也算是上了山。
“是师尊告知你们的?”洛凝诧异。
飞升后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两人想赶在飞升前与她好好作别。
时序寒立身霄云殿廊柱侧,穿堂风掀动他宽衣广袖,更显遗世独立,飘然出尘,只是多了几分道不明的孤寂。
洛凝回眸与他的视线对上,相顾无言。
很快她被身侧两人打闹吸引走了注意力,两边调停,互相道别。
两人心意她都明白,但她无法回应,他们也不作他求,各以朋友的身份拥抱作别。
时序寒在廊下远望,面上淡然,好似只是凡间为举试学子送考的先生。
看不惯前途远大的弟子在试前,被狐朋狗友耽搁纠缠而已。
可他都没得到的拥抱,他们凭什么?
昭烨掌门不知何时鬼步行至时序寒身侧,幽幽道,“这么大度?倒不像殿下了。”
时序寒不语,只盯着远处被其他男子环绕着的,笑靥如花的少女。
他何尝愿意。
他一面克制着妒恨,将她要飞升的消息传灵于这两人。倘若这两人使尽浑身勾人解数能留下她……至少她留下了不是吗。
可他另一面又被烈焰炙烤,若她真因别人而生出留意,他恐怕真的会被恼恨冲昏头脑,做出什么不能回头的事来。
他只恨自己留不住她。
又怕因自己缚住了她。
现在看来,这两个没用的东西也留不住她的心。
洛凝与萧玄奕和喻谦光说了一会,便准备往隔壁云外峰,那是旧日择正掌门所居清幽之地,也是初代掌门应劫之所。
临走前,她回首向时序寒作别。
站在前列的魔尊和喻谦光也朝她挥手,祝好。
时序寒心中五味杂陈,微微颔首。
“真好啊。”昭烨感叹,“从前那么点大的小炮仗,如今居然都要飞升了。”
“唯一飞升降世的仙,教导出了此间飞升第一人。还都出自我玄清……啧,太有面了。”昭烨已经想好明年的招生简章了,届时想拜入玄清不得挤破头?
她走后,萧玄奕和喻谦光没了表面和气,一路互相阴阳,撕扯着下山。
晓光尽处,那一抹鹅黄倩影消作光点,最终化入天光。
长久凝视太阳,时序寒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仍不肯移开目光,任凭眼眶疼得发涩。
昭烨后知后觉,飞升,好像就是不回来的意思。
朱雀玄君心中微沉,他亦有不舍,但作为看着她长大的师叔,也为她能有更高的成就而高兴。
昭烨沉默须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慰。
“殿下,别看了,回吧。”昭烨叹,“阿凝她应付得来,殿下放心就是。等她飞升成功,天边七彩祥云缭绕峰顶三天三夜,届时再看不迟。”
昭烨轻拍了拍他背,触及却是一手湿热的血。
“这、这——殿下!”
昭烨惊慌失措,吓得魂飞魄散。
“殿下你别吓我!”
时序寒在风口伫立良久,目送她远去,提着的气松懈下来,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饶是朱雀玄君如何医术高超、经验丰富,在生死之间见惯狰狞伤口,也难免被眼前所见冲击得骤然失语。
折翼这般的致命伤势,他从来只是在志怪奇谈中偶见。
殿下这分明是,
——寻死。
*
洛凝行至云外峰,以指为刃划破虚空,进入虚无之境。
飞升动静太大,难免要削平半座山头,徒惹师尊担忧。还是泽微君的地界好,炸塌了也无所谓。
说是半步飞升,实则她的修为早已越过飞升一大截了,时时压着境界拖着而已。
“哟。”泽微君坐在天池边垂钓,“来了啊。”
无钩,亦无饵。
天池里的鱼都懒得理他。
洛凝无语片刻,交代清来意,“我准备好了。”
泽微君丢了杆起身,“怎么个准备好?你该不会以为飞升就只是加强版的雷劫吧?”
他侧首一笑,“原本该是本君考核的,不过嘛,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洛凝调动体内灵力突破周身灵脉,在内府中交汇,突破凡身所能承担的极限。
灵力异常充盈,虚无之境隐隐传来轰鸣,似要被从外破入。
她已有飞升之象。
“诶!要拆家啊,我的鱼池!”泽微君急了,不再故意说半句留半句的吊胃口,“臭丫头,随本君来。”
自天池向北十里,虚无之境几度变换轮替,昼夜相继,四季更迭,终于到达虚无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