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快过了午时,洛凝终于幽幽转醒。
昨夜喝的最少也是三百年陈的烈酒,雪酿春虽无宿醉后的头疼,但昏沉却是难免。
“醒了?”时序寒撩开帘幔,端来银耳羹坐在床前,“头晕不晕?先用点垫一垫。”
银耳炖的软烂粘稠,数枚红枣点缀其间,仔细看还有好些煮到透明的桂圆混在银耳中,跟着玉瓷碗的晃动轻轻摇曳。
隔着碗壁传来刚好的温热,洛凝将勺子含入口中,舌尖绽开细密的甜,融融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直抵四肢百骸。
她从碗中抬头,隔着蒸腾的轻烟看他。
她素日用的都是雪梨银耳羹。从前一句喜欢,师尊便一直记着她的固定搭配。
“厨房没有雪梨,”时序寒收回目光,“就用红枣代替了。多放了蜜,味道可还合口?”
厨房当然是有雪梨的。
只是他现下不喜欢梨。
“若是不喜欢……”他再做一碗便是。
“好吃的。”洛凝指尖扯了扯他衣袖,“换了红枣桂圆,也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就很好。”
烟气蒸腾温润了他的眉眼,师尊噙着浅淡的笑,看着她用完一整碗,目光比银耳羹还要粘稠绵密,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用完甜羹,宿醉的昏沉一扫而空,洛凝恢复了力气手段,自告奋勇继续研制药物,今晚就要为他拔除系统。
师尊的银耳羹总不能白喝不是。
“一定要这么急吗?”时序寒目光清浅,“我已习惯如此,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除去系统,她完成对他的承诺,最后一丝牵挂了却,恩怨因果便尽消了。
“师尊居然习惯了被系统役使吗?有这么个东西藏在识海里时时叫嚣,怎会好受?”洛凝不解望向他,随即又是同情和深恶痛绝的痛心,“我知道了。”
“师尊我理解你的心情。”
“在一开始的反抗无效过后,确实会进入很长的一段对抗倦怠期。”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也有过这样的心态。
洛凝握住他,“但不能因此就放弃抗争,甘心为之驱使。我知道师尊忍耐了很久,现在曙光在即,我们更不能在这放弃。”
凤凰是最骄傲的羽族,纵折断羽翼失去自由,也宁死不为笼中鸟。
折翼的羽族,温和点的会逐渐枯萎,断水绝食而死;烈性的会直接自我了断,不留余地。
被系统所困,失去自己的言行自由,与折断翅膀无异。
自由永远是放在首位的,翅膀作为羽族翱翔天际、一飞冲天的依靠,更代表对自由的渴望求索,是以双翼对羽族至关重要。
一对宽大而羽翼丰满的翅膀,加之色泽鲜亮,绝对是求偶时的巨大优势。
倘若雪凤失去自由沦为系统附庸,慢慢枯萎下来,往日潋滟生辉的银羽变得黯淡无光,丰满羽翼萎缩得只剩皮骨……光是想想就叫她心痛得不能呼吸。
凤凰本该是自由的。
这是她不能退的底线。
*
太阳落山前,洛凝在炼药房中一顿鼓捣,除了复现调制出芳魂草药粉,为了防止出现上一次下药反把自己迷晕的乌龙,她还特地给自己预先调制了解药,以保万无一失。
她拿着两瓶药粉来到霄云殿,轻叩殿门,“师尊。”
大门应声而开。
时序寒早已等着她,见到她第一眼的浅淡笑意,在视线落在她手中药瓶后,悄无声息褪得干净。
洛凝将师尊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看得分明,一番思量,深觉定是上次没成功反让师尊怀疑起她的炼药能力了。
“师尊,你相信我,这次不会跟上次一样的。”她信誓旦旦,“肯定能把系统剥离出来的,我保证。”
似乎越哄越坏了。
“一定要今夜吗?”
他没有问是否必须剜除系统。
阿凝肯定要离开的,只是他如今连剩下能贪恋的时日也无多。
洛凝略有无措,从来是师尊哄着她,至于怎么哄师尊……就算这会撒娇也不管用啊。
她不禁怀疑起前次用药的失败经历,在她全无印象的空白里,该不会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师尊尤有后怕的逾越之举吧?
时序寒打起精神,扯出一个勉强笑容,“好。”
洛凝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师尊别担心,我自己试过药的,用过后身体和神魂都不会感受到痛楚。我一会剥离时也会小心,不会伤害到师尊神魂。”
“嗯,开始吧。”他额间红印灵光一闪,湛光已悬于两人手边。
洛凝点头,打开一瓶药粉先自己用下。
须臾,洛凝眉头一皱。
这预调的解药怎么味道不对。
脑子晕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