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猩红跪立阵心,这是最后的希望,除此之外他再无别的筹码。
必须成功。
即便是死,他也必须再见大师兄一面。
血阵红光大盛,一阵剧烈地动伴着时空扭曲的混沌感,一道身影在眼前缓缓凝实。
十二年前时序寒用此阵,以凤凰血和一身仙力向天道换取心上人回魂。十二年后,他以至亲血祭,也得以窥见天门。
心潮澎湃间,顾铭远蹒跚走去,虔诚跪伏在天道脚下,双手合十准备道出数百年萦绕心头的祈愿,他浑身筋骨略微抽搐着,几乎要跪立不住。
顾铭远不敢冒犯天颜,静伏于下不敢仰头,只窥见那人熟悉的青色衣角。
泽微君长叹一声,此等邪阵失传已久,上古时期天地初开,上下隔阂消息闭塞,人间疾苦难以上达,造成祭祀盛行,为免无端祭祀泛滥,才留了这么一道口子,代价庞大的本意也旨在震慑有心人好事者。
与之对应,血阵既开,天道必须现身应承。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血阵召唤过了。
时序寒真是开了个坏头。
“说吧,顾铭远。”
熟悉的清润嗓音入耳,顾铭远一时愣怔,酝酿已久的心愿一时竟道不出口。
数百年前,有人也同样唤过他的名字。
泽微君转过身,“你想要什么?”
“我想……”顾铭远缓缓抬头,窥见天道的一刹如遭雷击。
“大、大师兄——”
他的择正师兄,如今正站在他面前。
顾铭远思绪混乱,受冲击太大,只摇着头死死攥紧泽微君衣摆,泣不成声。
失而复得,好似一场荒唐的梦。
大师兄还在看着,他不该哭的。
顾铭远抹不净脸上的泪,话说得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可几百年的委屈和周折,几句话又怎能道得分明。
他手中鲜血沾染上泽微君衣摆,在大师兄洁净的青衣上格外扎眼,无奈血迹越抹越多,顾铭远小心翼翼收手,生怕惹了他生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师兄。”
“阿远,别哭了。”泽微君无奈。
恍若隔世的一句“阿远”,反叫他泪水愈发满溢,夺眶而出。
“不哭,不哭了。”顾铭远哽咽着,将手上血迹在身上擦干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大师兄回来了,应该高兴才对。”
“大师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丹阳宫看看,你的故居每日都有人打扫,还跟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顾铭远拉起泽微君,“玄清宗这五百年变化很大,但发展得很好,我有听你的话,好好治理玄清,把宗门发扬光大。”
“大师兄回来了,我这个代掌门终于可以好好偷懒了。等几日大师兄安顿好,我就跟宗门上下宣布掌门回归的好消息。”
“你放心,我会好好操办大师兄的掌门重归大典,邀请各家仙门赴会,所有人都会庆祝大师兄的回归的。”
泽微君不为所动。
顾铭远笑意凝结在脸上,不解其意地回望他。
泽微君:“你还没说出你的祈愿。”
顾铭远迟滞一瞬,松开了手。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继续视而不见,他清楚知道,面前这位只是在履行天道之责,而非是当年几度救他于生死,最后为他牺牲的掌门师兄。
空洞、迷茫和巨大的虚无感将他吞噬。
他的大师兄是天道。
也只是天道。
可大师兄唤他阿远,他分明是记得他的。
“大师兄……既然当年未死,为什么不回来呢?”顾铭远颤着声问。
天道怎会死。
那年为他挡伤中毒,择正师兄不至于身死道消。
泽微君闭口不言。
七百年混沌乱世结束,善后一应安排得宜,他在人间这个身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不愿沾染凡尘因果,生出偏私,当年决心放弃择正掌门的身份,寻了个机会快刀斩乱麻,了结这一遭红尘喧嚣。
天道不可虚位过久,化凡后力挽天倾既毕,他又岂能留恋尘世?
“时序寒也启用过血阵,十二年前他就见过你了,对吗?”顾铭远垂眸,“你死的那天,还有葬礼,时序寒都没有为你流过泪。我原本以为……看来时序寒比那时更早知道你的身份。”
顾铭远苦笑一声,“我们师兄弟三人,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天道身份不得外传,这是规则也是禁制。时序寒深谙此理并为之保守秘密,连顾铭远也未曾透露半分。
告诉顾铭远,反而牵累因果,前尘难断。
由今观之,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