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音爱他,爱到失去了自我,顶过了满宫上下流言蜚语,熬过母亲被气死的愧,拼死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本以为能苦尽甘来慢慢等到这个男人改过自新,谁曾想有朝一日竟发现顾铭远修习邪术。
为了复活那个人,他不顾一切,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算计利用。
至于无相花宫视为宗门圣物的定灵金芝,也只不过是他求碧血丹青花不得后的次选,而他们的邂逅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他像猫戏老鼠那样,冷眼看她为他做出那些可笑的事,轻贱自己,辜负宗门,气死宫主,还连累了两个无辜幼子……
她这些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文音宫主崩溃了。
可她是一宫之主,千百弟子还需要她,她不能再荒唐下去了。
来如山崩的心碎和悄无声息的泪水混在一起,持续整夜,绞得她近乎窒息,第二天还得收拾好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处理宗务。
痛彻心扉之后,文音宫主下定决心与顾铭远撇清关系,从此分道扬镳。
正邪不两立,但考虑到刚出世的孩子,她无法大义灭亲揭发顾铭远。除了影响孩子和她,还会波及无相花宫和整个修真界。
更何况明昀仙尊是他师兄,顾铭远发展到这样丧心病狂的程度,仙尊知道吗?他对此又是什么态度?早闻仙尊欲复活所爱,探寻诸法千年不得,顾铭远所作所为是否也是他默许?
疏不间亲,文音不敢赌时序寒会因她的话而对顾铭远加以制止,而她话一出口,明昀仙尊即便不认同顾铭远,也极有可能因顾忌玄清宗的清名而将她灭口。
即便她肯冒险一搏,最后结果大概率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分毫。
文音投鼠忌器,顾铭远却未必。
他察觉文音的转变,也很快明白了她转变的缘由。既然知道了他的秘密,又不肯做同盟,就只能死了。
顾铭远动了杀心。
紧接着喻文洲弃明投暗,无相花宫之乱后文音被晦息所染,最终自爆与晦息同归于尽。
文音临死也没告诉两个孩子。这么丑陋的真相,她舍不得告诉他们。
就当没这个父亲吧。
上一辈的恩怨就该在上一辈终结。
“这是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偶然才发现的。”喻谦光神情凝重,“上一世无相花宫灭门后被邪火焚烧殆尽,母亲书楼里的信件文书也都化作飞灰。若非洛洛这回救下无相花宫,母亲遗物得以保存……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知道真相了。”
洛凝闻之动容,文音宫主得知顾铭远修习邪术之时太晚,她只能竭力与其划清边界,甚至不惜对外宣称两子父亲去世,但任凭她如何想独当一面力挽狂澜,还是斩不断血脉联系,也难抵顾铭远的贪婪。
“从前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喻谦光低眉轻叹,“只求一个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机会。
诛魔之征时,我并非是为父亲才选择站在明昀仙尊的对立面,也不仅是为了两仪镜,为了光复宗门……但我承认,我确有私心。”
“文洲他有错,他不该选择背叛无相花宫与父亲同流合污,作为少宫主,我有责任将他带回宗门受审;而作为兄长,我更想保住他的命。”喻谦光眸光闪烁,言辞恳切。
自认回喻谦光的那日起,文音在失子复得的短暂惊喜后,很快就陷入了另一重矛盾和惶恐里。
无相花宫的双生诅咒,到底会以什么方式展开。
头顶悬剑的折磨让人惶惶不可终日,她既庆幸津舟的重归,又忧虑两个孩子的未来。
无相花宫自立派以来仅存的唯一先例告诉她,存一去一。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折了哪个孩子,她都会心如刀割。
文洲自小养在身边,母子感情深厚自不必说;津舟却流落在外十数年,最需要母亲的年纪她不在身侧,文音于他除了心疼,心中的愧亦不在少数。
或许有别的解法呢?或许不必非死一个不可呢?
作为一个母亲她可以赌,可作为宫主不该心存侥幸。
文音迟迟没有选择,直到灭门之祸临门。
顾铭远的狠辣和手段她向来知晓,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等灭顶之灾是她耗尽心血,亲手带大的文洲带来的。
无相花宫数百年几代人的积淀,被自己亲子毁于一旦。
文洲像极了他父亲,狠戾且不留余地。
她的迟疑、犹豫和心软,就像个巨大的笑话。
文音追悔莫及,一生苦苦追求两全,可自己犹豫不决以至今日无相花宫倾覆之祸,她害死了母亲,害了自己,害了无相花宫上下数百弟子……
到头来,亲情没有留住,爱情更是空中楼阁,她两头周旋,最后两厢落空。
满宫混乱之际,在喻文洲抬剑刺向津舟的一刻,文音的剑飞刺而出,扎入叛徒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