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错杀,也绝不放一个入魔的门内修士出谷祸世。
洛凝察觉文音有玉石俱焚之念,极力内探天道传承,奈何被泽微君禁制所隔,始终不得其法同时阻止魔息侵蚀和宫主自爆。
“文音宫主是个人物。”萧玄奕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立于桃树上俯视幻花谷,“我可以勉强再等一会。”
“等着坐收渔利?”洛凝反问。
“阿凝,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人么?”魔尊语气说不出的熟稔,夹带了三分委屈。
洛凝脸色微变,萧玄奕这意外熟稔的表现……
世界重置后,他竟保留了两世记忆?
萧玄奕叹息,也不打算伪装,“上一世也是这样,可那时你不在无相花宫。还有前次在玄清后山禁地,你的表现也与之前不同。阿凝,你应该也同我一样,重生后拥有两世的经历吧?”
洛凝看着萧玄奕,似乎有点明白泽微君选定萧玄奕作新男主的缘由了。
“我回魔界寻过泽微君,他不在。没有他帮忙镇压魔物,无烬渊结界封印破损只在旦夕。”萧玄奕对上她眸,“我不愿再以伤你欺你的方式谋得两仪镜,也来不及再去幽冥海寻碧血丹青花,如今之际,唯有先以定灵金芝将无烬渊邪物暂封再谋其他。”
“上一世我亦为此而来,但灭了无相花宫的不是我。是喻谦光蓄意陷害,将脏水泼在我身上以此博取你同情。”
洛凝沉默。
带了一群魔众把幻花谷围住,又声势浩荡地叫阵打架,抢夺门派至宝的意图鲜明,紧接着自家后方又是着火,又是魔息入侵的,换谁都会觉得是魔尊杀人夺宝犹嫌不足,还顺手灭了无相花宫。
萧玄奕看向谷中,目光坚定,“上次他宫中乱成一团,我并未乘虚而入。但这次的定灵金芝,我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深藏门内至宝的密室被喻谦光一剑劈开,满身血口的少宫主启出宝盒,重锁应声落地,盒中定灵金芝早已不翼而飞。
喻谦光愣了愣,心中了然,惨然一笑。
魔族右护法在幻花谷后小道截住欲逃的喻文洲,从他身上搜出定灵金芝。
丰廷献上金芝,“喻文洲果然盗取金芝从小路逃跑,尊上料事如神!”
“人呢?怎没一起抓来?”
丰廷跪地,“属下失职,让他中途跑了,请尊上赐罪。”
押解路上不知何处杀出一队玄清修士,以为魔族无故弑杀他们仙友,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又劈又砍,还劫走了俘虏。
魔族全程围观,最多在谷后小道蹲人,一个人都没杀,刀剑滴血不沾,简直是无妄之灾。
“罢了,下去吧。”
洛凝从丰廷手中取过金芝,置于掌心端详,芝体灵气四溢,金芒耀耀,比起碧血丹青花,寒气稍减温和有余。
萧玄奕双手抱胸,等待她的选择。
是与他镇压无烬渊,或是还与幻花谷,金芝在她掌心,系她一念间。
金芝光芒忽闪,洛凝脑袋一阵刺痛。体内天道传承被刺激到,与金芝同频闪烁间,她眼前闪过几个画面。
透过金芒,她瞧见喻谦光拾起宫主长剑,同门见少宫主如遇救世主般纷纷围了上来,喻谦光手起刀落,将剑捅入染魔弟子腹中,在他们不可置信的惊愕表情中走向下一个人。
文音自爆能量虽强,但总有漏网之鱼。
喻谦光丧母后继承其遗志,便是心存不忍,对染魔同门也未网开一面。
如果染魔的是他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像母亲一样自裁。
他被迫亲手杀死同门。
昨日还是一处打闹修行的同伴,今日被往日敬仰的少宫主亲手杀死,他们温热的血便溅在脸上,喻谦光痛得难以自抑。
都是因为魔息,因为萧玄奕。
岂能不恨。
双手沾满同门的血,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又仿佛流放人间不得往生的恶鬼。
洛凝呼吸一滞,熟悉的窒息感再度扼上她颈。
如此残忍,实在有损天和。
为天道所不忍。
她握紧了手中金芝,似下定某种决心。
足尖轻点,洛凝踩着花刃,风中裙摆宛如绽开的黄冠牡丹,轻盈坠入无相花宫,从后握住喻谦光执剑的肩臂。
她摇头,“不用这样。”
喻谦光转身,泪意混杂着血,握执母亲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你看,找回来了。”
少年绝望的漆黑眸中,映出定灵金芝的倒影。
清泪混杂着血,滴落金芝上。
洛凝握住他,话语温和有力,“不是只有杀戮一条路。他们即便沾染魔息,也不是非死不可。”
喻谦光眼中燃起微弱的光。
他不用杀死同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