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殉情

    “你要想我呀。”她笑。

    才不。

    他才不会想她。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活络,怕是回去了也老实不了几天。”那男子手中折扇一展,笑着看来。

    “这又何妨?岐雍雪山无论何时都欢迎你们。”父君点头,对她也颇为满意。

    她临走时把本来准备给雪人系的围巾挂在了他颈间,一身轻松地跟着那人离开了雪山。

    雪山一下子变得空洞,像是缺了一块呼呼漏风,可明明每座山峰还是原来的模样。

    红色的围巾被吹得猎猎作响,在那对雪人身上看起来孤零零的,他应该与她再多讨一条才是。

    他想循着她的气息去找她,可他那时羽翼未丰,根本飞不了多远。

    好在,重逢也来得很快。

    三个月零三天后,那男子神色凝重地带着她上山,与父君说了几句便将她暂留岐雍,父君启了尘封已久的神剑,与他一并匆匆下了山。

    那段时间娘亲的情绪也不是很好,总是心事重重的。

    但她总有本事变着法地哄娘亲高兴,他在旁学着,一一记下。

    只可惜,他尚未来得及学会,便再没了机会。

    那日岐雍雪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全是高阶魔物,苍白的雪山在打杀声中几经震颤,娘亲护着他们躲进了山洞里,“阿旭,好好照顾她,可以做到吗?”

    他还未来得及保证,她便抬头对上娘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姨姨放心,我们一定都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娘亲抱了抱他们,转身之际温柔转为决绝,那抹清傲坚韧的背影之后,是她为孩子们挡住的朔风暴雪。

    娘亲带领族人与一众魔物拼死抵抗,直到血流尽的最后一刻,终于等来了姗姗归迟的父君。

    时序寒再见到娘亲,是她阖眸满身是血地倒在父君怀里,没了声息,但眉眼间很是温和,能在最后一刻见到父君,她了无遗憾。

    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这漫山遍野的红里,还有父君猩红眼尾落下的血泪。

    凤凰是最为忠贞的族群。

    雪凤一族更甚。

    重伤赶回的父君放下娘亲,握起剑杀了一波又一波魔物,不知疲倦不会止歇,杀得周围魔物绕着他不敢再靠近,绝对数量优势和父君重伤的情况下,魔物们依然恐惧父君的力量。

    又过了许久,父君终于停下来了。

    那个与父君一同下山的男人,也负伤赶了回来,他捂着胸口惊讶地看向父君,“你要做什么?!快停下来!”

    来不及了。

    娘亲已去,父君了无生意,看了那人一眼,口中对他说了什么便自爆内丹,与周遭魔物同归于尽。

    父君倒在娘亲身边,用最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安心在血泊里长眠。

    他殉了娘亲。

    那一日,岐雍雪山周围五十里的山峰尽数被削平。

    幸而男人及时施法用灵罩护住了他们,但父君温热的血还是溅了他满身满脸。

    血,到处都是血……

    世界一片猩红。

    时序寒低头看向自己沾满黏腻血液的双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茫然。

    一日之间而已。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哄娘亲高兴。

    族人、娘亲、父君……他什么都没了。

    喉咙好像也被鲜血堵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父君的死并没有将一切结束,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是幸存魔物们更肆无忌惮的进攻。

    “阿旭……”她握紧他的手,扶着他站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那男子收起折扇,一手一个将他们捞起,御风飞离雪山。

    可雪山是他的家。

    他挣扎得很厉害。

    “你想死在岐雍吗?”那人问,“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就算想死也不可以。”

    魔物在三界泛滥成灾,像蝗虫一样杀之不尽,他们过了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每日颠沛流离。

    可颠沛流离的,不止他们。

    他偶尔会想,若父君和这个人成功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跟他俩一样流离失所的孩子了。

    但逆转时局的机会早已从指缝间流逝,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那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点了点他额头,在被魔物围困山巅的第三个明月夜,借月施引,裂开时空,连哄带骗地将他俩推进时空裂隙。

    只有不尽的黑暗和茫茫下坠感。

    她牵着他的手,持续给他输送微末到不计的灵力。

    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安抚他脆弱的心绪。

    她的手和灵力同样温暖有力。

    也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线天光。

    变故也发生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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