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嗣伸出双手，手正微微的发抖。他死死的盯着那块盖着黄绸的玉盘，眼里含着泪光。
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接过宝玺，君临天下，将所有人踩在脚下，也似乎听见了万民的朝拜。
掌印太监王德全捧着宝玺，一步步走下白玉阶梯，脚步很稳。离他只有十步、五步……三步。胜利就在眼前。
萧承嗣屏住呼吸，伸出的双手仿佛都感觉到了宝玺上那股冰凉的权力气息。他的指尖，马上就要碰到那块黄绸。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划破了大殿的庄严。
“且慢！”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礼乐声瞬间停下，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萧承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喜色还没退去，就换上了一副错愕的表情。
他猛的转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武将队列里的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走了出来。
谢长庚手里捧着一份黑色卷宗。
他谁也没看，目光越过人群，直接看向九十九级台阶上的龙椅。
谢长庚走到大殿中央，在离萧承嗣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对着龙椅上皱着眉的天佑帝沉声说：“启奏陛下，臣有紧急要务上奏。事关国本，臣不得不打断大典。”
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册封储君是国之大典，这时候上奏，还是用这种闯宫的方式，分明是公然挑战皇权，是在打皇室的脸！
“谢长庚！”
萧承嗣从震惊中回过神，怒吼出声。他感觉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头，一张脸气得通红。
萧承嗣指着谢长庚的鼻子，声音发颤：“你疯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容你在这放肆！来人！把这个狂徒给我拿下！”
可谢长庚眼皮都没抬一下，好像根本没听到这位“准太子”的吼声。他就这么捧着黑色卷宗，静静的等着龙椅上的人发话。
萧承嗣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龙椅上，天佑帝的脸色很阴沉。他看着殿下打断仪式的臣子，眼里闪过不快。但当他看到谢长庚面无表情的脸，和手里的黑色卷宗时，心里又涌起一阵不安。
他了解谢长庚。这条他忠心的鹰犬，从不多话，也不多事。今天敢用这种方式闯殿，带来的消息一定非同小可。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遵旨。”
谢长庚躬身行礼，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缓缓的打开了手里的黑色卷宗。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清楚，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臣，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弹劾准太子萧承嗣！”
这话一出，萧承嗣脸上的怒火就变成了惊慌和难以置信。
谢长庚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弹劾他为了一己之功，构陷忠良，屠戮无辜，伪造叛乱，欺君罔上！”
他猛的抬头，鹰一样的眼睛第一次直视着已经面无人色的萧承嗣，声音突然拔高！
“这是臣献给准太子殿下的第一份贺礼——平定邪教一案，全部真相的卷宗！”
话音落下，他高高举起卷宗，一个内侍颤颤巍巍的接过去，送到了龙椅上。
整个太极殿，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送到皇帝手里的那份黑色卷宗，脑子一片空白。
平定邪教？那不是萧承嗣立下的大功吗？
伪造叛乱？屠戮无辜？
这怎么可能？
龙椅上，天佑帝颤抖着手翻开卷宗。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一缩。
卷宗里不是空话。有几百名被当成邪教匪首斩首的流民的真实户籍，有他们家人按着血手印的状子，还有那个被屈打成招、在天牢里自尽的小太监留下的血书。甚至，还有一份北境军中转来的证词，是那些被救回的所谓刺头联名写的，他们亲眼看见了那场名为平叛、实为屠杀的惨状。
人证、物证、血书，证据环环相扣，十分清晰。
这些东西把萧承嗣的功绩外衣撕得粉碎，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天佑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本就苍白的脸现在更是青得吓人。他握着卷宗的手抖个不停，眼中全是杀意。
大殿中央，萧承嗣已经傻了。他呆呆的站在那，看着龙椅上父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吼叫，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谢长庚的声音再次冷冷响起：
“启奏陛下，此案内情，翰林院陆修撰也有所耳闻，可以作证。”
他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文官队列中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