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的前一天,整座燕京城都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从皇宫到即将成为东宫的燕王府,沿途街道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绸。禁军换上了威武的仪仗甲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御道守得死死的。
明天,帝国将迎来一位新的继承人。
北伐惨败,君臣失和,闹了一大圈后,这场册封就显得格外重要,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乱子结束了,该翻篇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前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京城午后的宁静。
“北境八百里加急——!北境呈报——!”
一骑快马从北门卷着风雪冲进来,骑士身上还带着冰霜和干了的血迹。他手里的那面玄色龙旗,在寒风里呼呼作响。
沿路的禁军和百姓急忙让开,这喊声让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北境?
那不是摄政王殿下之前打败仗的地方吗?现在四皇子和苏老将军正在那儿收拾烂摊子,难道……又出事了?
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喜庆的人群里悄悄蔓延开。
马蹄声在宫门前停下。
那份卷在牛皮筒里,盖着镇国公和雍王双重印信的奏报,被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还病着的天佑帝手里。
当时,萧承嗣正在自己的新府里,跟礼部官员商量明天典礼的细节。听说北境来了急报,他心里也是一紧,立刻丢下事情,匆匆赶往皇宫。
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任何乱子。
乾清宫内药味很重。
天佑帝萧远道靠在龙床上,脸色虽然不好看,但精神还行。他接过太监总管王德全递上的奏报,慢慢的展开。
萧承嗣跪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可皇帝的目光在那奏报上移动,他那张一直阴沉的脸,竟然舒展开了,甚至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
“好……好啊……”
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听得出是真的高兴。他把奏报递给王德全,让他念给旁边的萧承嗣听。
萧承嗣一头雾水的接过奏报,一看内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噩耗,分明是天大的捷报。
奏报是苏健和萧承渊联名写的,详细说了他们到前线后做的一切。
【……臣等抵达狼嚎谷外围,只见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然我大燕将士,尚有近千余人,在原苏家军都尉苏大石的带领下,结阵自保,拒不投降,坚守一处隘口已有七日之久……】
【……雍王殿下宅心仁厚,不忍见将士再有伤亡,遂单骑向前,亲言抚慰。言辞恳切,感天动地。残兵之中,有不少曾在京畿大营见过殿下仁德之风者,闻声皆泣,军心遂定……】
【……敌将拓跋宏虽凶悍,却生性多疑。雍王殿下巧用兵法,效仿前人,于残兵营地后方百里处,令数百骑兵夜间拖拽树枝,来回奔驰,卷起漫天烟尘,又令全军将所有旗帜遍插山野,高声唱喏,作十万大军来援之势……】
【……拓跋宏果中此计,误以为我朝援军已至,恐被前后夹击,又兼其粮草不济,遂于次日凌晨,仓皇撤军北遁。臣等不费一兵一卒,尽数救回被困将士……】
整份奏报把一场救援行动,写成了一场用空城计大获全胜的经典战役。
奏报里,一个劲儿的夸四皇子萧承渊有勇有谋、爱护士兵。说他身为皇子,亲自去危险的地方,靠仁德感动士兵,用计谋吓跑敌人,活脱脱一个古代名将的样子。
至于苏健和他手下的那些旧部,也被夸的纪律严明、忠勇可嘉,跟之前萧承嗣亲信带的那支一打就散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哪是什么捷报,分明是狠狠抽在他萧承嗣脸上的一巴掌。
萧承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他感觉胸口堵得慌,一股火直往上窜。
可还没等他发作,龙床上的天佑帝已经赞叹起来。
“好一个空城计!好一个仁德之师!”
皇帝一脸的骄傲和高兴。
“老四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有这种胆识和智谋!苏爱卿也是宝刀未老,教导有方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承嗣,脸上的喜悦还在,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天佑帝拍了拍萧承嗣的肩膀,话里带着点安抚和敲打。
“承嗣,你看。你弟弟,为你处理好了一切。”
“你之前犯的错,都过去了。明天的册封大典,你大可安心,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皇帝这几句话,让萧承嗣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灭了。
是啊……
他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事实是,他搞砸了一切,他看不起的那个弟弟,却用一个漂亮的方法,替他收拾了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