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语调平平,像在背书。
但他每说一条,那些老臣的腰杆就挺直一分,而萧承嗣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燕王殿下今天直接跳过了翰林院、国子监、宗正寺和内阁,把事情捅到陛下面前。这……不合规矩。”
说完,陆谦对着萧承嗣微微躬身。
“下官官小,说错话的地方,只为维护大燕的法度,请殿下恕罪。”
殿里安静得可怕。
陆谦的话有理有据,谁也反驳不了。
他不是反对改革,他只是在说规矩。
但这“规矩”二字,却像一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抽在萧承嗣脸上,把他所谓的魄力,变成了一个不懂规矩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这一巴掌还是他自己提拔的人打的!
萧承嗣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龙椅上的父皇看了陆谦一眼,淡淡说了句“这事以后再说”,就退朝了。
一回到大理寺自己的官署,萧承嗣再也忍不住了。
“砰!”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抬手就把桌上一个青花瓷瓶扫到了地上!
“陆谦!”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的瞪着跟进来的陆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今天是故意的?!”
“殿下息怒。”陆谦躬身,态度没变,“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萧承嗣气笑了,“好一个按规矩办事!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是谁让你一步登天,坐上这个位置的?!你的规矩,是我给你的!今天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我的脸,你把你的主子放哪了?!”
萧承嗣的吼声在书房里回荡。
陆谦就那么安静的听着。
等萧承嗣骂累了,他才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失望。
“殿下,您错了。”陆谦说,“臣效忠的,是臣心中的法理。”
这话彻底把萧承嗣给点着了。
“好……好一个法理!”他指着陆谦,连连点头,“看来是本王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两人正僵持着,门口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殿下,这是怎么了?我在院子里都听见您发火了。”
苏晚萤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到屋里一地碎瓷片和两人难看的脸色,立刻露出担心的样子。她把参汤放在桌上,走到萧承嗣身边,轻轻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殿下,有话好好说,别气坏了身子。”
她又转头看向陆谦,语气带着点责怪。
“陆大人也是,殿下这么看重你,你怎么能在朝上让他下不来台呢?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君臣之义最重要吗?”
她这番话听着是劝架,实际上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果然,萧承嗣的脸色更难看了,看陆谦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苏晚萤心里冷笑,嘴上却叹了口气,“不过……陆大人也是为了维护朝廷法度,一片公心。只是做人做事,还是得……灵活一些才好。殿下您也消消气,陆大人是您的人才,可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她这番话一说,萧承嗣也不好再发作。
他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了,看都没看那碗参汤。
书房里,只剩下苏晚萤和陆谦两个人。
苏晚萤看着萧承嗣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腰杆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
她慢慢走到陆谦面前,亲自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歉意,又藏着一点别的意味。
“陆大人,今天委屈你了。”
她说,“不过,我相信你这把刀,不会因为一时的灰尘,就变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