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
往日富丽堂皇的殿宇，如今落满了灰，空气里有股子霉味。
被禁足多日的太子萧承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殿里。
他瘦得眼窝深陷，没了之前的骄傲气，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的有些吓人。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西山行刺案的风波过去，父皇的疑心虽然从老三身上移开，但也并没回到自己身上。朝堂上，那些以前的盟友一个个都躲着他，他已经被彻底孤立了。
尤其是老三萧承嗣，不仅没事，反而靠那份所谓的“反战奏疏”，在清流士林里落了个“有风骨、敢直言”的好名声，俨然成了新的领头人。
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废太子，就真要在这宫殿里烂掉了。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反击。
用一种谁也想不到，也足够狠毒的法子。
“来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一个穿着旧袍子的老太监，从殿内阴影里悄声走了出来，跪在地上。
“殿下，奴才在。”
“去天牢，”萧承启的眼中闪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联系柳家的人。告诉他们，本宫有办法，让他们报仇。”
老太监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一个字也没多问，磕了个头，就又退进了黑暗里。
萧承启很清楚，柳家，那个因为白狐案被关进大牢的太傅府，是他现在唯一能用的人，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对皇权的恨。
这样的人，最好用。
大理寺天牢，最底层。
这里比皇城司的诏狱更阴暗潮湿，空气里总是飘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柳家的男人，被打进天牢后，受尽了折磨。曾经的太傅柳成志，如今已经疯疯癫癲，没了人样。
但他的二儿子柳景，却硬是扛了下来。
支撑他的，就是那股恨意。
当东宫的密令，通过一个被买通的狱卒送到他面前时，柳景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重新亮了起来。
“……借陆谦的名义，攀诬太子，坐实储君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这计策，很好。”
柳景看着密信，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他叫来一个同样被打残的柳家死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很久。
他们要陷害的不是燕王萧承嗣，而是他身边那个刚出头、根基最浅，却也最碍眼的谋士——陆谦。
就利用他那份“反战”的奏疏，做一篇大文章！
三天后。
陆谦府邸。
一个新来的小书童，叫小安，正小心翼翼的在书房里收拾。
小安的娘病得很重，急需一大笔钱买药。就在他没办法的时候，两个陌生人找到了他，给了他一张银票，足够他娘活命，只让他做一件事。
一件……他知道会掉脑袋的事。
他本想拒绝，可一想到病床上娘那张没血色的脸，他又狠下了心。
他记得，自己刚进府时，陆谦大人曾见他捧着一本破书在角落里读，不但没骂他，还问了他几个问题。见他答得不错，竟亲自送了他一套新笔墨，还鼓励他“读书可以明事理，也能改命”。
那位陆大人，是个好人。
可好人……不能当饭吃。
入夜，陆谦从外面喝了些闷酒回来。
他因为那份奏疏，和燕王殿下有了些隔阂。这几天，殿下对他很冷淡，府里的下人也开始见人下菜碟。他心里不痛快，多喝了几杯，回来后就直接回房睡了。
这给了小安最好的机会。
他趁着没人，悄悄溜进了那间还亮着灯的书房。
他从怀里，手抖的掏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
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按照那两个人的吩咐，把信小心翼翼的塞进了陆谦大人今天翻过的那本《孙子兵法》的夹层里。
那封信的字迹，是柳家花大价钱，请了江湖上模仿笔迹最高明的人，照着陆谦的字写的。
信里的内容，更是歹毒。
【……殿下（指废太子）万安。如今朝堂主战的声音很大，三殿下（萧承嗣）急着立功，正合了他们的意。臣认为，这是殿下的机会。臣已上疏，力陈反战的好处，这看起来是劝谏，其实是和三殿下划清界限，以退为进。臣这样做，一能博取清流的名望，二能让陛下看到我与三殿下不是一路人。等时机一到，臣一定联合朝中所有反战的人，为殿下重回东宫铺路……】
一封信，就把陆谦反战的行为，歪曲成了一场投靠废太子的阴谋！
做完这一切，小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冷汗湿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