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大街上那场闹剧,没能耽误燕王府车驾的行程。
京兆府的衙役赶来时,萧承嗣已经扶着他那受惊不小的王妃,回到了马车上。
车轮滚动,很快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书写着三个大字——镇国公府。
这是苏晚萤的娘家,也是执掌大燕王朝半数兵权,世代镇守北境的苏家。
萧承嗣先下了车,亲自把苏晚萤搀扶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和关切,把恩爱夫君的形象做得十足。
镇国公苏烈,一个年过半百、身姿依旧挺拔的老者,早就带着两个儿子等在门口。他看着女儿和三皇子一同前来,神色复杂,但还是按足了礼数上前行礼。
“老臣,参见燕王殿下。”
“父亲大人快请起!”萧承嗣连忙扶住他,姿态放得很低,“您是晚萤的父亲,就是本王的岳丈,一家人不用多礼。”
他表现得谦逊恭敬,话里话外都是对镇国公的尊重和对苏晚萤的爱护。
苏烈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苏晚萤的大哥苏文煜和二哥苏武略,看着这一幕,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他们都是把妹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之前听说妹妹在王府受了冷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见萧承嗣这个姿态,倒也不好当场发作。
前厅里,萧承嗣与镇国公一番客套,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苏晚萤则说女眷不便参与议事,加上路遇惊马身体不适,向众人行了一礼,便在丫鬟的簇拥下先行退下,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闺房——听雪阁。
-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一股北境雪松的淡淡冷香扑面而来。
这是她母亲最爱的熏香。
她让所有丫鬟都退下,独自一人,缓缓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出嫁前一模一样。
窗边的美人榻,书案上还摆着她没写完的字帖,梳妆台上,那支她最喜欢的、大哥从北境带回来的白玉簪子,正静静躺在首饰盒里。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温暖,那是家的回忆。
也正是这份温暖,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晚萤的心里。
她脑海中,前世那血腥的一幕,不受控制的炸开。
就是在这座府邸,在这片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冰冷的诏狱,满门抄斩的圣旨,父亲花白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大哥苏文煜被万箭穿心,二哥苏武略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上……
“苏家谋逆,罪不容诛!”
太监尖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响着。
恨意与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不住。她踉跄的扶住梳妆台边缘,指甲因为太过用力,深深陷进了坚硬的梨花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回来了,这些痛苦的记忆,却还是这么清楚?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滑落,一滴,两滴,很快连成了线。
她再也撑不住,身体顺着梳妆台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
不。
不能哭。
苏晚萤,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复仇!
你回来,是为了复仇!
她猛的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恨意。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水盆边,用冰冷的井水狠狠的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铜盆的水面倒影中,那张梨花带雨,眼神却冰冷的脸,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开口,像是在立下誓言。
“萧承嗣,柳含烟……”
“我曾给你们的所有,如今,我都会加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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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苏晚萤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开始复盘眼下的局势。
眼下的局势,既是死局,也是活局。
萧承嗣和自己一样,是重生者。他有先知的优势,想复刻前世的功绩,弥补他认为的错误。
柳含烟,则是一个带着皇后养成系统的变数。她的行动被系统任务左右,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她的目标很明确——夺走自己的一切。
他们两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君王,一个是开了挂的玩家。
而自己,表面上只是一个深闺妇人,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因果之瞳,以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