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喉咙到五脏六腑，像被烧红的烙铁捅进去搅动，灼烧着每一寸血肉。
苏晚萤猛的睁开眼。
没有阴冷的阎王殿，也没有勾魂的牛头马面。
入目所及，是满眼的龙凤红烛，帐幔是喜庆的流苏金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香与酒气。
身上沉甸甸的，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凤冠霞帔。
脑子轰然一炸，无数血腥的画面倒灌进来。
冰冷的诏狱，满门抄斩的圣旨，父亲与兄长们的人头滚落在雪地里，染红了整个镇国公府。
还有萧承嗣，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端坐于龙椅之上，怀里拥着他心爱的女人——柳含烟。
最后，是皇城司指挥使谢长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端着一杯毒酒，对她说：“王妃，请上路吧。”
剧痛再次从记忆深处袭来，苏晚萤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这里是……燕王府？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没有任何伤痕的手。
这不是她那双在浣衣局被磋磨了三年，布满冻疮和疤痕的手。
自己……回来了？
回到了天佑二十三年，她与三皇子萧承嗣，大婚的这一夜。
-
“吱呀——”
新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来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俊朗的脸上，带着一种苏晚萤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有懊悔，又透着一丝庆幸。
是萧承嗣。
是他。
一股恨意从心底涌起，让她四肢冰冷。
就是这个男人！用温柔的甜言蜜语，骗走了她和整个苏家的全部，又在功成名就之后，毫不留情的将苏家满门屠尽，只为给他心爱的柳含烟铺平后路！
萧承嗣缓步走来，在床边坐下，他的眼睛紧紧锁着苏晚萤，声音沙哑，充满了磁性。
“晚萤，委屈你了。”
他说。
“我知道，你不愿嫁我，是我强求了。可我……我是真心悦你。前些日子冷落你，是我混账，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负你。”
若还是前世那个一门心思爱着他的苏晚萤，此刻恐怕早已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的苏晚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演。
真会演啊。
前世，他直到登基前夕，还在自己的床榻上说着同样的情话，转头就能下旨将苏家连根拔起。
这个男人的情话，比毒药还毒。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叫嚣：杀了他。
只要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他的脖子，就能为全家报仇。
苏晚萤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颤抖的指尖摸向头上的金簪。
萧承嗣看着她抬起手，以为她是要推拒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执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晚萤，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但……”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
苏晚萤的瞳孔猛的一缩。
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抽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灰白的剪影。
唯有两道极细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线条，从萧承嗣的身上延伸出来，强行钻入了她的脑海。
一段陌生的画面轰然炸开。
那是在一个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身穿龙袍的萧承嗣被叛军的刀刃贯穿胸膛，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生命正极速流逝。
他的目光涣散，口中喃喃的，却不是柳含烟的名字。
他说：“苏家……苏家那颗好用的棋子……若非我亲手丢了……何至于此……我真……蠢……”
画面消失。
另一道金色的丝线，化作一行冰冷的文字，就悬浮在萧承嗣那张深情悔过的脸庞之上。
【心中所想：苏晚萤果然还是爱我的。这一世，只要好好利用她，笼络住镇国公府，我的霸业，定能万无一失！】
轰！
苏晚萤的脑子嗡嗡作响，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原来是这样。
什么重生悔过？什么浪子回头？
他不是为她苏晚萤而来。他只是后悔前世丢了苏家这颗好用的棋子，才输掉了所有。
他根本就是和自己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而他此刻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愧疚，都只是为了方便利用她背后的苏家罢了。
真可笑。
苏晚萤几乎要放声大笑。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