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期待
 等习惯之后,若有一日她不再来,那份空落大概会比从未拥有时更难忍。

    裴祈闭了闭眼,灯芯微微一跳,屋里光影摇晃。他强迫自己低头看书,默背今日读过的文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一遍,又一遍。字句在心底缓缓流过,如清水洗石,渐渐压住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可背到第四遍时,他脑海里仍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乔云熙的笑。

    她眉眼微弯地说:“裴公子记得趁早尝尝。”还说“若觉得哪里不好,回头告诉我。”

    回头。

    裴祈睁开眼,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剩下的粉条罐子往书架深处推了推,像是把某种不便说出口的心思也藏了进去,随后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夜色安静,小院里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大约是那碗热汤暖了胃,也暖了心,困意竟慢慢涌上来。

    临睡前,裴祈模模糊糊地想:她下回……还会来吗?

    这个念头轻的像朦胧月光落在窗上,淡淡一层。他没有承认,却也没能压下。

    于是,在漫长冷寂的岁月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藏不住的、隐隐的期待。

    ——

    次日天还没亮透,乔家小院里就有了动静。

    鸡才叫过一遍,灶房那边已经亮起一点火光。乔云熙披衣起来时,田庆春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满是皱纹的脸一明一暗。

    “熙儿,咋不多睡会儿?”田庆春听见脚步声,忙回头,“昨儿跑了一天,又熬汤到半夜,身子别累坏了。”

    “睡够了。”乔云熙笑着挽起袖子,“今日事情多,得早些动起来。”

    昨儿第一批粉条卖进了福满楼,还签了契书。那一百六十五文铜钱带来的不是短暂欢喜,而是一条能看见的路。既然路已经开了头,就不能慢下来。

    粉条要继续做,浓汤块也要试着推。

    钱袋里有了些底气,可乔云熙比谁都明白:这点底气还薄得很,像刚冒头的小苗,风一吹就容易折。趁着福满楼那边新鲜劲正足,粉条还没人会仿,她必须尽快多做些出来。

    “爷醒了吗?”乔云熙问。

    “早醒了,在后院看红薯呢。”田庆春道,“他说地窖里约莫还有五六十斤,地里能再挖个百来斤,可若照你说的每五日送货,怕是不够用。”

    “不够就收。”乔云熙把木盆搬出来,舀水洗手,“村里家家户户都种红薯,吃不完的多着呢。只是咱们不能说收来做粉条。”

    田庆春一听,脸色也认真起来:“这个我晓得。若叫人知道红薯能做出卖钱的东西,怕是都要来打听。”

    “嗯。”乔云熙点头,“奶,收红薯这事就辛苦您去做。只说家里想多囤些,冬天熬粥做干粮,别说旁的。价格也别一下给高了,按镇上粮铺收红薯的价稍微好一点就成。人家愿意卖,咱就收,不愿意也不强求。”

    田庆春想了想:“粮铺五斤红薯才换一斤糙米,压得厉害。咱若给现钱,便宜些也有人卖。”

    “是这个理儿。”乔云熙道,“先少量收,别闹得太显眼。等咱们石磨做好,做得稳了,再慢慢加。”

    说到石磨,乔满仓正好从后院回来,裤腿上沾着泥,手里还拎着几个刚挖出来的红薯。

    “地里的红薯还能挖不少。”他把红薯放在门边,“不过熙丫头说得对,总借你刘婶家的石磨不是长久之计。人情用一次两次是人情,用多了就成了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