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汤块
庆春在灶房烧水,乔云熙则把猪蹄和筒骨拿到井边仔细清洗。

    她不急不躁,把表面的杂质刮净,又用清水反复冲洗。筒骨敲开一头,让里面的香味能更好熬出来。猪蹄则顺着骨缝剁成几块,方便出味。

    她动作熟练,落刀稳,收拾得干净利索。田庆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感叹:“熙儿,你这手艺没的说……当真是那仙婆婆教的?”

    “嗯。”乔云熙低头笑了笑,“仙婆婆说,寻常东西也有寻常东西的好处。只要用心,骨头也能熬出鲜味来。”

    田庆春听得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庄户人家过日子,不就是把寻常东西过出滋味来嘛。”

    锅里的水烧开了,乔云熙先把猪蹄和筒骨放进去焯一遍。热水翻滚,浮起些杂沫,她用勺子细细撇去。等腥气去了大半,再把骨头捞出,倒掉那锅水,重新洗锅。

    第二锅水才是真正熬汤的。她把处理好的猪蹄、筒骨放进去,加足水,放入拍散的姜块和打结的葱,又丢入几朵泡开的干香菇。花椒只捏了七八粒,用小布包起来,免得散在锅里。

    大火烧开后,转成小火慢熬。土灶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锅底,锅中热气咕嘟咕嘟往上冒。

    最开始只是淡淡的肉香,过了小半个时辰,香味便渐渐厚起来。姜葱的辛香散开,香菇的鲜味也被熬出来,混着骨汤的醇香,整个灶房都变得暖烘烘的。

    小宝抱着几节竹筒回来时,刚进院就吸了吸鼻子。

    “姐!好香!”

    乔满仓也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两根粗竹子,脸上还带着汗:“在外头就闻见味儿了,熙丫头,这是炖肉?”

    “不是炖肉,是熬汤底。”乔云熙从他们手里接过竹筒看了看。

    竹筒砍得很好,粗细合适,底部带着完整竹节。乔满仓还特地多砍了几个,以防她不够用。

    “爷,您帮我把口子削平,再每个做个小盖。”乔云熙比划给他看,“盖子不用太严实,但要能扣住,免得里头东西洒出来。”

    乔满仓点点头,搬了小板凳坐在院里加工竹筒。柴刀在他手里很稳,削出的竹口整齐光滑。

    小宝蹲在一旁递竹片,偶尔偷看灶房,馋得直咽口水。

    汤一熬就是一个多时辰。期间乔云熙不时添柴,看火,又撇去表面的浮油。

    她不是要做一锅油腻的汤,而是要鲜、浓、醇,能在菜里化开,添味不抢味。

    等锅里的汤色渐渐变成乳白,香味变得绵长厚实,猪蹄也被熬得软糯,筒骨里的香气都融进汤里,乔云熙才把姜葱和香料包捞出来。

    接下来是收浓。

    她把骨头和香菇捞出,汤用细布过滤一遍,重新倒回锅里,加入适量盐,小火继续熬。水汽一点点散去,汤汁越来越浓,勺子舀起来时,能看见厚厚的光泽。

    田庆春在旁边看得稀奇:“这汤都熬少了,岂不是亏?”

    “浓缩了才好。”乔云熙解释,“以后做菜不用放一大碗汤,只挖一小块,就有鲜味。”

    “挖一小块?”小宝睁圆眼睛,“汤还能挖?”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乔云熙笑道。

    竹筒已经被乔满仓削好,又用开水烫过,倒扣在干净竹匾上晾着。

    乔云熙趁浓汤还热,把它一勺一勺舀进竹筒里,只装七八分满。

    剩下的一点,她倒进一个小碗里,准备晚饭时试味。

    竹筒里的浓汤颜色浅白带金,香气浓郁。盖上竹盖后,依旧有热香从缝隙里透出来。

    “这就成了?”乔满仓问。

    “还差最后一步。”乔云熙把竹筒放到阴凉处,“等它凉下来,会慢慢凝住。到时候就能一块一块挖着用了。”

    田庆春听得啧啧称奇。

    晚饭很快也好了,田庆春按乔云熙说的,没有多折腾,只煮了一锅糙米红薯粥,又炒了个白菜。

    白菜本是最寻常的做法,锅里放一点油,葱花炝香,白菜下锅炒软,加盐便成。

    乔云熙却在白菜快出锅时,挖了一小勺刚冷却到半凝的浓汤放进去。

    那一小勺看着不起眼,入锅后遇热化开,立刻融进白菜汤汁里。

    原本清清淡淡的白菜,香味忽然变得厚了。不似重油重盐的香,而是一种从里头透出来的鲜。

    田庆春端着盘子时就愣了:“这白菜……咋这么香?”

    小宝已经迫不及待坐到桌边,眼睛盯着菜盘。

    一家人围着小木桌坐下。乔满仓先夹了一筷子白菜,送入口中。

    白菜软甜,带着淡淡的肉香和骨汤的鲜味,明明看不见肉,却像是用高汤炖过似的,滋味比平日厚了不知多少。

    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