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灾星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脊背佝偻得像被重物压弯了。

    “老头子……”田庆苗坐在床边,手里缝补着乔云熙的一件旧衣,针线在粗布上穿梭,声音低低的,“你说老二他……他知不知道今天这事儿?”

    乔满仓没有立刻答话,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半晌才吐出浑浊的烟圈:“那畜生要是不知情,王氏敢这么明目张胆?她是泼,可不傻。”

    “可他怎么能……”田庆苗手里的针一顿,眼泪又滚下来,“熙丫头是他亲侄女啊!他大哥从前待他多好?分家时多让了他三亩水田,说老二嘴甜会来事,往后做买卖需要本钱。他当兵走的时候,还嘱咐咱们多看顾着点熙儿和小宝……”

    “别说了!”乔满仓猛地站起身,烟杆在门框上磕得邦邦响,“我没这样的儿子!”

    可说完这句,他又颓然坐了回去,肩膀垮了下来。

    再怎么骂,那也是自己亲生骨肉。

    这世道,父母告儿子不孝的倒是有,可真要把儿子送进牢里的,十里八乡也找不出几个。更何况老二还没直接动手,是王氏出的面。

    乔云熙靠坐在床头,静静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那双眼眸在暗处亮得出奇。

    “爷,奶,”她披了件衣裳下床,来到门外,轻声开口,“这事先放着吧。”

    两个老人都看向她。

    “二叔二婶既然走了这一步,往后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乔云熙语气平静,“但眼下咱们没证据证明二叔知情,闹开了,王氏大可把一切都推到自己头上,说是贪财昏了头。到时候二叔再出来假惺惺道个歉,赔点不是,村里人反而觉得咱们得理不饶人。”

    乔满仓怔怔地看着孙女。这番话条理清晰,哪像是个十五岁病丫头能说出来的?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田庆苗哽咽道。

    “不会就这么算了。”乔云熙摇头,“只是不急在这一时,他们今日没得手,肯定还有后招。咱们防着点,等他们再犯的时候……”她顿了顿,“等他们触犯律法,证据确凿的时候,自然会有官府处置。”

    她话音很轻,却让乔满仓心头一震。他看着孙女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病了这一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熙丫头也懂事,可总是怯生生的,哪有这般沉稳心思?

    “可那得等到啥时候,万一……”田庆苗抹泪。

    “很快。”乔云熙笑了笑,“二叔最近总往镇上跑,听说是跟什么铺子有了买卖。以他那性子,挣了钱早该回来显摆了。可这些日子悄没声息的,怕是买卖不顺,亏了本。”

    她没继续往下说,但话里的意思爷奶都听懂了——老二缺钱,才会打这种歪主意。缺钱的人,迟早会再动心思。

    “好了,不说这些。”乔云熙撑起身子,“奶,我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方才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下肚,根本不顶饱,去趟茅厕就没了。

    “有有有!”田庆苗忙放下针线,“锅里还温着点红薯粥,奶给你盛去!”

    “我去帮忙。”乔云熙跟了上去,虽然身子还虚,但躺了一天也该活动活动。

    灶房窄小,土灶边上堆着一筐红薯,个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还沾着干泥。墙角竹篮里放着些野菜,是田庆苗晌午前从田埂边薅来的,已经有些蔫了。米缸见了底,油罐子空了大半,盐倒是还有一小布袋。

    乔云熙蹲在红薯筐前,伸手拿起一个。红薯沉甸甸的,表皮粗糙,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家作物。可就在她触碰到红薯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涌出无数种做法——红薯饼、红薯粥、拔丝红薯、红薯粉条、红薯干……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熙丫头?”田庆苗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看见孙女对着红薯发呆,心里一酸,“将就吃吧,等明儿奶再去镇上卖鸡蛋,换点白面回来……”

    “不用。”乔云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奶,这些红薯就很好。”

    田庆苗愣了下,乔云熙已经站起身,挽起袖子:“今晚先凑合,明天早上,我给爷奶和小宝做顿好吃的。”

    “可你病才好……”

    “没事的,奶,多活动活动好得快。”乔云熙接过粥碗,粥很稀,里面红薯块切得大小不一,煮得过于软烂。她慢慢喝着,心里已经盘算开来。

    明天一早,得先去谢谢裴祈。

    用什么谢呢?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只有她这手厨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