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吧,什么苦衷?骗了我什么?为什么骗我?”余又圆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冷漠之下,她突然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是模仿谁吗?妈妈?还是施云琮?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语气的?至少她曾经,从来不会这样对李维舟。
她又感慨,十八九岁的余又圆啊,你还是对李维舟太好了点,你真的太卑微了。
过往的苦楚化成艰难的情绪在喉咙里蔓延,李维舟想起自己得到施舍后签下的那份保密协议,语调突然变的高昂起来,他痛苦不堪地对余又圆说:“是兰舒求人帮了我爸爸,帮了我家里。那时候我太偏激了,对你和你妈妈……对你们这些上位者有成见,所以一时激愤,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兰舒求人帮了他?人脉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解决当时那么大的危机?
余又圆正在思考,李维舟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想明白那只是一句谎言了吧。”
有认真想过吗?想明白了吗?时间久到余又圆已经快要遗忘掉当时的情绪了。
她的记忆只剩下在施云琮的公寓里大醉大闹的糊涂场景。邪恶的资本家收藏了那么多好酒,她一旦喝醉,就会像一只八爪鱼似的在那个男人身上发泄,用各种露骨的羞耻的姿态接受新的烙印和洗礼,去冲淡李维舟和兰舒留在她心里的痕迹。
余又圆用很镇静的眼神看向李维舟的眼睛:“你说我聪明,我听上去觉得特别讽刺。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有没有跟兰舒谈过恋爱上过床。”
“当然没有,我都说了是谎言,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
“那兰舟是什么含义呢?真好听。”
“是我故意想要吸引你的注意,我知道文若禹是你……未婚夫的表弟。”
“这样啊。”余又圆忽然笑出声来。
“恬恬,你怎么了?”李维舟露出不解的眼神。
余又圆很坦诚地说道:“你以为那句谎言仅仅只是伤害你我之间的感情吗?兰舒难道不是我的好朋友吗?可当时她竟然跟你一起消失了……行,现在说清楚了就好。还有三分钟,你看着办。”
“你一定要这样吗?”
“对啊,不然呢。你想要我如何?立刻原谅你,悔婚,跟你和好?”余又圆又问:“我要是不呢,我要是告诉你,你如不了愿呢?”
“可你明明就没有放下,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你根本就不爱他。”
“我爱不爱他,犯不上跟你交流。你硬要我承认我没放下,我也可以承认,放下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我一个凡夫俗女,对没得到的初恋耿耿于怀太正常不过了……”
“那我们为什么……”
“不要打断我说话。”余又圆制止李维舟盲目且泛滥的自我意识,问他:“你直接告诉我吧,你想怎么样呢,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是指望我顶着压力不顾一切回到你身边?
李维舟失语了。他觉得眼前的余又圆无比陌生。
余又圆见他不说话,视线落回到手机屏幕上,“还有五十七秒哦。”
“我爱你,我不想看见你嫁给别人。”李维舟在急迫的情绪中扶住余又圆的肩膀,“这五年我从来没想过要接触其他女孩,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
五年都无影无踪,直到她快订婚才出现,诚心在哪里?余又圆只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软弱、自私、虚伪、自卑。
从前她年纪小,会学着去理解他的境遇和他的性格缺陷,长了五岁,看了更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渐渐明白,如果把自尊心变成武器带进情感关系里,那这段感情势必是扭曲的、不健康的。
除了她,他这辈子不会娶任何人……
好虚无的一句誓言。
忽然间,余又圆的心里松了根弦,好像跟耿耿于怀对抗也没那么累了。青春期里喜欢过的少年,真的只有停在原地才是最好的。
最后十秒钟,她挣脱开他的禁锢,公事公办地对他说:“好,我都了解了,那先这样吧。”
余又圆下了车,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天边的霞光变浓烈了好几倍。她往她和施云琮所住的那栋高层的方向走,边走,李维舟的话语和声音已经开始慢慢消退,而她的脑子也已经开始思考另一个十分钟的话术。
李维舟坐在车里看着余又圆的背影,脑中涌入迷雾。他爱的女孩变了,变得越来越像那个男人。
当年施云琮只跟他跟兰舒见过一面,其余一切事宜都是由律师来进行谈判。那天那位律师轻描淡写地对他说:“施先生为你提供了资金、资源和人脉,你总得用点什么东西来交换。”
是他太自私了吗?是他做错选择了吗?可他在泥坑里快要窒息的时候,又有谁能真正地理解他呢。
他只有变得强大,彻底从淤泥里抽身,才能重新体面地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