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枝上全是花。“

    老爷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的目光又落回电视上,但他开口的时候尾音里带着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今年秋天,应该会更好。“

    午饭的桌上果然有一大碗酸菜汤,汤里还放了五花肉和粉条,酸香和肉香在热气的升腾里混成一道持续催动人食欲的香气。沈千千喝了两碗,陆衍喝了三碗,喝完第三碗的时候周奶奶用一种“你终于肯多吃两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躲那道目光,只是在她把第四碗推过来的时候轻轻挡了一下:“够了。再喝明天早上胃会胀。“周奶奶把碗收回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转过头去给沈千千又添了一勺汤。

    饭后沈千千帮周奶奶收拾了碗碟,站在厨房里和她一起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着。周奶奶把擦干的碗放进柜子里的时候没有像上次一样停留下来看着她,她只是在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里说了一句话:“他现在话多了,也吃得多了。“沈千千正在冲最后一只碗,水流从碗沿滑落的时候被她的手接了半拍才滑落进水槽里。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在暖黄的灯光里看着周奶奶笑起来的眉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那句已经不用说出口的确认收好了,像收一枚被仔细包好的旧铜扣。

    离开老宅之前沈千千去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棵不知名的树。光秃的枝丫间那些细小的凸起比他们来的时候又似乎大了一点点,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浅绿色泽。她在那棵树底下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了。陆衍在车旁边等她,手里拿着那罐从老宅带回来的新腌的酸菜。他看着夜色和灯光在院子里铺展开来,把车门打开了等她坐进去。她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轮廓被车灯和暮色交界的区域覆盖着,像一页被反复翻看过的、依然平整的书页。她弯了一下嘴角,坐进副驾驶座之前在他手腕上极轻地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视线在那一小片被触碰过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那罐酸菜放进了后备箱,坐进了驾驶座。车灯亮起来的时候,院门口那棵树的轮廓在暮色里被勾成一道正在淡去的剪影,而她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落回副驾驶座前方的冬末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