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光线里安静地站着。她收回谱纸重新放在谱架上,她的手搭上琴键,把那首刚写完的短曲弹了一遍。旋律在冬日的琴房里被暖气烘过,在琴身内部回响着,像冬天早晨第一道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的光,像那份一年前被递过来又在她面前被叠起来的协议,在那道旋律里被一页一页地重新翻过了一遍。
她弹完之后把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偏过头来看着他。琴房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形成一道安静的光带,窗台上去年秋天晒干的那一小罐桂花,在阳光里泛着温和的琥珀色光泽。他在那道光线里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来,在琴凳上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这首曲子叫什么?“他问。
她看着窗外那棵正在冬阳里安静站着的桂花树,光秃的枝丫在晴朗的冬日天空里被映成一道清晰的剪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叫''第一年''。“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双手正搭在琴键边缘,他看着它们和琴键的白面之间那道极细的阴影间隙,开口说:“那明年写''第二年'',后年写''第三年''。“他的声音在冬日的琴房里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在去年一整年的反复练习中逐渐形成的确信。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琴键边缘移开,轻轻搭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隔着两个人的体温和一点微凉的光线,在钢琴旁边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冬日阳光正从东边慢慢移向西边,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从楼底拉长了投到路面上。那棵树的年轮里又多了一圈印痕,而新的枝丫正深藏在冬日的沉默里,等待着春天到来时重新抽出第一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