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住、社交场合配合出席、协议期限两年。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第七条的时候目光停了下来——“双方婚后各自居住,互不干涉对方生活。除必要社交场合配合出席外,双方不必保持日常联系。乙方不得擅自前往甲方住所。“

    那一行的末尾用加粗字体标了“乙方即沈千千“和一个小括号备注。她看了大概十秒,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内容。后面的条款和前面的差不多,都是一些具体的细节补充,她不急不忙地看完了整份协议,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看到了已经打印好的“陆衍“两个字,和她自己那份结婚证上签的名字一摸一样的笔迹。留白的部分等她落笔。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乙方签名栏里写了“沈千千“三个字。笔尖触纸的时候她稍微放慢了速度,一笔一画写完了,然后吹了吹墨迹合上文件装回文件袋里。车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车子正经过一座跨河的大桥,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河水在雨幕里几乎融成了一片,只有桥面上流动的车灯和护栏的弧线把天和水分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早上出门前戴上的,婚戒是陆家那边提前准备好的,很简单的一枚铂金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戒指在指根上稳稳地贴着,不松不紧,刚好到不会掉下来的程度。

    到了自己的公寓楼下之后她撑伞下车,司机帮她从后备箱里拎出一只行李箱——里面是她提前收拾好的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之前她一直住在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今天才正式搬过来。她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按了楼层。门打开是一间比她想象中宽敞一些的公寓,精装修,家具齐全,浅灰色沙发和米白色窗帘和她之前看过的照片里一样。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和陆衍那间公寓望出去的角度不同,这边的视野更开阔一些,能看到远处河面的弧线。

    她把那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的架子上,手机充电器插在床头柜旁边的插座上。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利落,没有多余停顿。等她全部整理完了才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等待外卖的间隙里她环顾了一遍这个新的空间,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那种细密的、持久的绵长雨丝,暮色正在从雨幕后面缓缓降临。

    外卖到了之后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吃完洗了碗收拾好,站在厨房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夜色中的城市。远处的霓虹灯在雨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团,她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新存的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陆衍“的名字下面,没有通话记录,没有消息记录。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雨声从窗外细细密密地传进来,像一床铺满了整个世界的白色噪音。她听着那阵雨声闭了眼,那晚睡得比想象中平稳。

    之后的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她和陆衍在公共场合见过六次。第一次是在结婚后的第五天,陆氏集团的一个慈善晚宴。陆衍的助理提前两天发来了时间和地址,附了一句“陆总说您穿浅色礼服就可以,其他没有特别要求“。她那天穿了一条浅藕粉色的长裙,化了个妥帖的妆,到场的记者在红毯两侧举着相机喊“陆太太看这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弯起了嘴角。陆衍的手臂在她走到身边时微微抬起,她把手指搭上去的时候触到的是西装布料的硬挺和他手臂底下隐约的肌肉线条,隔着两层衣料,温凉交替。他们并肩走过红毯,在签名板前面合影,在镜头前面双双侧身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走完流程之后他松开手臂,她去和旁边的几位太太寒暄,他去和生意场上的熟人交谈,两个人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像两颗按轨道运行的星,在需要交会的点上汇合了几秒钟然后各自散开。

    第二次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第三次是陆家二老的结婚纪念日家宴,第四次是某品牌开幕式的剪彩活动,第五次是另一个慈善拍卖,第六次是陆衍堂妹的订婚宴。每一次流程都差不多——提前收到通知,穿合适的衣服出现,在需要的时候并肩站着,在镜头前或长辈面前维持恰到好处的亲密距离,然后在那场社交活动结束之后各自乘车离开。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在宴会的角落单独说话,没有在散场之后一起喝过一杯水。那些镜头和灯光包围的场合里她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上了各自的车之后车窗升起来,两个世界重新隔开。

    陆衍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在她公寓楼下偶遇。她也从没有联系过他。她的快递由助理代收,她的外卖都是自己点的,她楼下的门禁系统陆衍大概一次都没有录过指纹。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各过各的生活。

    早上自己醒来做了早餐,坐在餐桌前面一边吃一边刷手机上的新闻。上午处理一些零碎的工作——她婚前在一家小的文化工作室做项目策划,现在以远程的方式继续做一部分。中午自己做简单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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