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还没像现在这样糊涂,头发花白却也没那么潦草,看起来还有些人样。
姜惜若记得当年她拜堂成亲时,见到楼老爷子的第一面,就觉得他早年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光从面目看就很威严。
他坐在轮椅上,脑子还清醒,却因中风说不了话。
一旁的楼老夫人对他百依百顺,有种恩爱夫妻到头来还得彼此相依的宿命感。
她对楼老爷子的印象很单薄。
因为本来就没见过几次面,这次看见他稍显精神的遗像,姜惜若只觉得分外陌生。
棺材就摆放在灵堂正中央,被成群的花圈环绕。
楼老夫人身着素衣,面容哀戚,头发仿佛又多了些白色。
周围都是隐隐的哭声啜泣声,还有经文念诵的声音,空气变得沉闷凝固。
三清铃一响,短暂地破除了这封闭的气氛,荡出一丝清明。
姜惜若望向楼砚清,却见楼砚清今天难得沉默。
他面容无比平静,像个旁观者般看着他们悲伤恸哭,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死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个陌生人。
楼砚清身着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手掌放在姜惜若腰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无形中将她与周围人隔离,她被拘囿在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姜惜若伏在他胸膛,感觉到他那股体温透过纱裙传到自己身上,无声地给予她某种安慰。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他低头轻声:“小乖,累了跟我说。”
她摇头,也就是脚站得有点酸。
但这样严肃的场合,她也知道不该随便耍脾气。
姜惜若和楼砚清站在靠近花圈的位置。
紧挨着的就是楼老夫人,她目前是继楼砚清外最有话语权的长辈。
这场丧事也是楼老夫人亲手操办的。
连入殓都是她亲自给楼老爷子做的。
听说楼老爷子的死还是家中佣仆率先发现的。
佣仆日常去给楼老爷子擦拭身体,发现他呼吸微弱,便赶忙叫来私人医生。
只是医生赶到时,楼老爷子早已咽气,安详地闭着眼。
楼老夫人听闻这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是楼老夫人亲自给楼老爷子擦拭干净身体,换上崭新的寿衣,往他嘴里塞了枚铜钱,也是亲自用锤子敲下最后一枚棺材钉。
楼老夫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
她那原本凌厉的五官,此时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听说楼老夫人和楼老爷子是典型的强强联合。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最合适的人选,能将家族利益最大化,就这样结婚了。
要说他们没感情,虽是家族联姻,却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几十年夫妻倒也这么过来了。
要说他们感情深厚,楼老爷子也不会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除了日常交流,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题,甚至早年也曾把她丢在家里,自己外出花天酒地。
姜惜若知道这些,也都是从旁人闲聊中听来的。
自打走进老宅起,这里仿佛成了天然的八卦场所,每个稍微熟悉的人都会互相打招呼,自然也有嘴碎八卦的人聊起楼老爷子的死。
要说楼老爷子这大把年纪了,有这天并不奇怪。
但他们觉得蹊跷的是,死得太过突然,毕竟楼老爷子的身体一直还算稳定,医生还说注意保养还能多活十来年。
这样突然的死亡,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些闲话自然包括楼老夫人和她最近做的那些事。
姜惜若看见朱凡霜就站在楼老夫人斜右侧,身着一身黑裙,带着顶蕾丝黑羽帽。
她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礼貌地站在楼老夫人身旁进行哀悼。
显然,她是看见姜惜若了的。
只是她的目光顺着她,逐渐转移到了她和楼砚清紧握的双手上,紧接着视线便黏在楼砚清身上了。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楼老夫人真把朱凡霜当未来的儿媳妇了,准备替代她?
姜惜若心中有些不开心。
本来就不情愿参加这个葬礼,没想到还要见到朱凡霜,真是糟心。
她皱起眉,无声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朱凡霜似乎是看见了,但她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低头盯着地面哀悼。
姜惜若视线一转,又隔着人群看见了熟悉的陈骏。
今日他的打扮也十分素净,平平无奇的黑西装,领带打得有条不紊。
只是他身边跟着的人倒是让姜惜若有些意外。
那是个微微有些胖的中年女人,因披着白衣显得更臃肿,姜惜若有幸见过一次,她似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