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够晒了。
回去的路上, 姜惜若只觉得自己像在热水缸里浸了一圈,浑身黏腻腻的不舒服。
她本想打车的,可一想到昨天打的那辆出租车, 车厢里的味道难闻得要命,劣质的皮质座椅被太阳灼烧,发出难闻的塑料味,空调温度很低,将她额头吹得冰凉, 还有各种前客人留下的汗渍味混杂着无法形容的气味灌入鼻腔。
好臭。
好脏。
她开始怀念有楼砚清接送的日子。
车里的香味是那样清新,空调温度也非常适宜,累了还有楼砚清给她按摩揉脚。
可想归想,她既不会开车, 也没有雇司机。
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同了,她要习惯。
姜惜若安慰自己,撑着阳伞走在公园东边的林荫小道上。
这里环境清幽,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灌木丛里开满了蓝紫色的绣球花,风一吹就响起簌簌的竹叶声。
远离人群的地方,姜惜若原本想应该不会撞见人。
却偏偏在小道岔路口撞见了楼砚清。
远远的,只看见楼砚清侧身站着, 身子微微向后仰, 手里捏着块蚕丝手帕。
那是他常用的那块,浸满檀香与橙花香,或许还有些许百合花的香味。
姜惜若用的那几款沐浴露都是百合花味的。
他那块帕子经常给她擦手擦汗,经年累月也混染上她的气味。
楼砚清面前站着个人,穿着长裙,长发垂至肩下, 身姿窈窕,脸庞逆光模糊不清,只听得细微的女声,用着哭腔与颤抖的声线在说话。
这一幕似曾相识。
像曾经她在鸿禧酒店看见楼砚清与郝冬雪的场景。
只是姜惜若离他们的距离较远,风一吹,更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了。
楼砚清全程低眉俯视着面前的女人,没有说话,身边站着的助理小金倒是在出言劝导什么,只是面前的女人不肯听,只顾着一味说话。
姜惜若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选择这样隐蔽的位置谈话。
那个女人似乎说到什么激动的话题,上前抱住了楼砚清的手掌。
那种乞求又可怜的姿态,毫无尊严可言。
她只看见楼砚清用那块熟悉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背。
很快,那块白色的手帕上就染了红色。
姜惜若也是看见那抹刺眼的红,才发现女人的手上
有条划痕,很纤细的口子,像被路旁的荆棘割新割开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楼砚清冷漠地站着,淡淡扫了她一眼。
低头对助理小金说了什么话,转身上了路旁的车。
那个女人却再次疯狂地哭起来,甚至朝着他背影的方向跪下。
可楼砚清并没有回头,只有风声将那隐隐的啜泣声送过来,在姜惜若耳朵里迤逦成深深浅浅的音符。
曾经在鸿禧酒店看见郝冬雪时,他也这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只是那时她并未看出他表情的冷漠,好像面前跪下的并不是尊严,而是路边一条狗。
虽然如此,姜惜若还是有些发愣。
她以前不愿意追究楼砚清的过往,可即便早已得知他并非表面那样儒雅善良,却依然被他的表情所震撼。
这就是他的另一面吗。
冷漠残忍到不近人情。
那日的窒息感再度袭来,脑海中浮现出他深邃的眼神。
仿佛连他抚摸她的手指都变得冰凉,一根一根,像锁链般将她套牢。
而她只能喘着气,仰头求他。
-
公园里的百合花凋零了些。
这几日天气升温,太阳曝晒,连叶子都有些枯萎发黄。
姜惜若懂得修剪花枝,也会浇花,但在培育花草方面毫无经验。
楼砚清原本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园艺师,每周定期上门打理花园,都被她一并辞退。
园艺师她想另选他人的,挑来挑去没有合适人选就耽搁了。
现在想要找人上门清理花园,又发现自己似乎承担不起这笔开支。
如果不用那张黑卡的话,她只能想办法自己赚钱,或者答应楼砚清的条件解冻私卡。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认知,从小娇生惯养坏了,加上楼砚清的过度宠溺,她的那些所谓的能力早已退化,她甚至有些过度依赖楼砚清。
这些年他为她打造的金色牢笼,已经深深将她困住。
她不得不承认,她既贪恋他的温柔,又贪图他的宠爱,也迷恋两人相处时隐秘又安心的快感。
离开楼砚清后,现在的生活虽然自由,但也好像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