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攻玫把协议收进了包里,拿出一叠钞票,利落拍在桌子上。
“沈间成绩优秀,学校就是提前预支您一部分,也是不怕的。”
沈父拿起钞票数了数,眼神随着张数逐渐变得浑浊。
出山的路上,沈间问林攻玫给了他爸多少钱。
“没多少,五千块。”
都是压岁钱零花钱,林攻玫身上揣得比这多,本来是怕沈父嫌少,她好慢慢往上加。
沈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己会还,假期打工也好,补课也好,总之会尽快凑齐。
“我不着急。”林攻玫看着他,神情认真,“刚才我说大学读不读无所谓,只是骗你父亲的说辞。”
“你要好好高考,去心仪的学校,学喜欢的专业。”
“到时候你父亲不愿意,我们就再骗,骗他大学有更高昂的奖学金,力度更大的贫困补助。”
顿了顿,林攻玫又觉得不行。
“不,沈间,你从现在就开始骗,装乖巧,装顺从,让你父亲相信你依赖他,相信你没那个胆量和能力去闯外面的天地。”
“到时候你就可以蒙蔽他,无论是正面说服他让你去上大学,还是侧面以外出打工为借口背着他入学,总归是有路可走的。”
沈间愣住,没想到林攻玫为他考虑了这么远,这么多。
此前他几乎已经接受命运的刁难,思索着要么先解决父母之间的事请,再去读书。
而林攻玫不依不饶地冲进了他的泥沼,不由分说拉住他,风卷残云般解决了他的困境。
他应该说些什么的,比如承情,比如感谢,可此刻他胸腔被什么东西填满,情绪饱胀得快要漫溢出来。
其实从进家门到出家门,沈间一直是浑噩状态,直到这一刻,他才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得救了。
一刻也不想多待,两人赶了当晚的火车,车上没什么人,票面标着三号车厢,只有他们两个。
已是凌晨,车窗外开始飘雨,沈间忽然小声唤了上铺的林攻玫,问她可不可以垂下一只手臂。
林攻玫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左手垂下后,立刻被什么人轻轻握住。
“还有一小时零三分的车程。”
“阿玫,借我一小时零三分。”
掌心相贴,温度相叠,沈间眉梢眼角涌上痛意,朦胧整个世界。
林攻玫没听见任何声音,只感觉握住她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蔓延出一种细水长流的悲伤。
她下意识开口:“沈间,我在。”
一瞬间,胸膛灼烧,心房震荡,盈于眼睫的水雾被震出眼眶,顺着沈间的眼尾安静流淌。
那些短视的说教,落后的讥讽,固执的怯懦,逼迫的屈从……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作者有话说】
林攻玫(面无表情):沈间,手麻了
第26章
后来,许多人都问过沈间,为什么只认林攻玫。
“这个答案太长,我不可能在闲谈间一一叙述我们的过往。”
沈间偏头,看着身边抱膝而坐沉默不语的少年。
“但好在,今晚我有机会,挑一段往事仔细说给你听。”
周枫眺望远处,夜色将海水染得黑沉,他不愿承认自己轻敌,这最多是,轻视了对方的动机。
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不理会先来后到,不在乎相识过早。
回忆而已,生物学上说神经末梢的突触,只要有未来,有时间,要多少都可以复刻。
可他不能无视人的求生本能,林攻玫之于沈间,就是溺水之人怀里的浮木,数九严寒唯一的光热。
他大言不惭地让对方让出来,实在可笑。
“你这么偏执,也不怕吓着别人。”周枫撇撇嘴,倔强地跟沈间抬杠,“那要是姐姐她自己不愿意呢,要是有一天,她心血来潮喜欢上什么人了呢?”
“我无法强求阿玫的感情偏好。”沈间笑笑,眼底却有一丝占据先天优势的从容。
“但至少,我会让想要接近她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在明处,而且野心勃勃的强敌。”
周枫沉默,灌了一口啤酒,心说得了,自己这不就头一个被警告了吗。
“哼,损人不利己。”
沈没理会他的嘴硬,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准备离开。
“谢谢你的酒,我讲了一个故事还你,等出了岛,可别惦记着要我再让点什么东西出去。”
舞台那边还是热闹,喧嚣的音乐盖过了浪打礁石的声音。
周枫默默喝完了酒,想起两个月前,自己拉着林攻玫奔入雨幕。
那时他自信满满地说雨没有那么大,现在明白了,雨是不大,可绵延不绝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