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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跪在母亲面前,给她说自己心志不坚、畏缩不前。

    说他一次被贬钦天监,便忘了父亲教诲,母亲指点,空读圣贤。说他心知做错了事,却顾及权贵心思难辨,家中无势权,迟迟不敢将疑窦之事公之于前……也说父亲兄弟早亡,他作为长子,没能支撑门庭,害得母亲劳碌半生,还要拖着病体为自己的琐事劳累奔波。

    今日,他站在温宜身侧,面对温宜的惊诧和震撼,对她说抱歉。

    他这些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一直困于迷途,才让她小小年纪就“独当一面”。这原是个褒义之词,可在温誉听来,温宜愈是独立,便愈是叫他愧对丛前。

    最后,他站在这座坟前,向丛阳伸出手,无声地问他可不可以牵他一牵:“峪北以北便是定远关,你丛那个地方来又像极了他,我不知道是该骗你,还是骗自己。”

    骗丛阳,其实他丛未见过一个与你很像的人,尽管他很可能是你的父亲。

    骗自己,这孩子不知自己的来处,就是个孤儿,他只要将查到的罪证呈上公堂,便能算是赎罪偿清。

    丛阳看看面前的墓,又看温誉:“这是我的父亲吗?”

    “我希望是的。这样我也能算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尘土的气息。

    又要下雪了。

    温誉看着关胜的墓碑:“大皇子手中的那份残纸是温宜修复的吧。”

    京中有此技艺者,唯温宜一人而已。

    温宜颔首回应。

    长风卷着风雪,将温誉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姜帅阵亡,若果真与此有关,则我温誉八年不敢开口之罪,又添一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可能写得头昏眼花了,在这里统一一下,韩哥在京城修的河叫永定河(京城真有),姜帅在西北打仗的地方叫定远关(西北的一个关隘),姜家统帅的兵叫定远军,里头分为四大营,定军营是最精锐的也全都是姜家的心腹(姜老的封号就是定国公),定军营里面有一个军器营是专门研制火铳的。这两天作者写着写着发现出来了一个永定关(捂脸),还是好几章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崩溃),完结之后会统一修文的(手在前面码,脑子在后面追),然后关于全文的剧情时间线到时候也会发出来让大家看得更直观一些,非常感谢大家支持!

    第112章

    左士诚已死, 可定远关旧事仍有疑云——

    那夜与他同席的人是谁;匈奴手中为何会有我军研制的火铳;荆楚昌州军器营自姜帅调守定远关后便不事火铳装配,那些火铳是怎么流失的;姜帅的战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左士诚临死前想要供出的人究竟是谁;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大理寺, 当着两位皇子、定国公及诸多官员的面公然行刺……

    此事疑点重重, 他们本可以从左士诚嘴里知道真相,倏然一箭, 死无对证。

    左士诚遇刺后,御前司与刑部全力追缉, 重重围堵之下,刺客于东街被截住去路, 可那人像是早知插翅难逃又或是从未打算活着离开,当着一众官兵的面, 自尽而亡。

    线索就这样断了吗?

    不是的, 那日堂审,并非没有收获。

    左士诚是死了,一箭封喉, 再不能开口, 可他并非不能说话, 他的身死成了那些罪证的旁证, 变相地正告世人, 炸膛的枪管、军器营火铳用料入库单、泰丰楼口供、通州仓批文……这些罪证全都是真的。

    就像温誉所说,做过的恶事总会在世上留下痕迹,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左士诚人死如灯灭, 可他留下的那些蜡足已让天下人知晓,姜瑱阵亡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也让天下人知道,这背后还有更用心险恶的人在操盘布局。

    堂审当日发生的事,由两位皇子入宫向圣上禀明,宣景帝闻之震怒。

    翌日朝会,大皇子李泰将火铳弹丸呈于御前,明言来历,如果说其他都是旁证,那这弹丸便是证明姜帅之死并未意外、甚至是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最好证明。

    盛怒之下,文武皆跪,噤若寒蝉,唯有姜震站在原地。

    他看着宣景帝,面上没有一丝畏惧,甚至不见难过,只有肃然。可见姜震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他杀敌时,就是这般表情。

    姜家门第凋敝,事到如今,空余姜震一人。

    他病重退隐,卸甲多年,可沙场上淬出来的杀气远非朝夕能消,他在伏首之间静立大殿之中,有如孤峰峙立,竟将盛怒的天子也生生压了下去。

    宣景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震,他明明孤身一人,可宣景帝却在他讳莫如深的目光里看到了十万旌旗压境,那个眼神是如此的深邃愤懑,仅仅只是对视,便叫他生出一阵胆寒——姜震不在军营,姜瑱战死多年,可这么多年过去,姜家余威尚在,镇守西北的五万军将如今仍以“定远军”为名,军制仍从其旧。

    这份威望比兵符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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