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一脸惊喜,眼睛映着桌上的烛灯,亮晶晶的,仿佛一瞬之间,这座破旧的小屋都跟着亮了许多:“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吕氏笑了笑,“我还能骗嬷嬷不成?”
吕氏无疑是好看的,不然韩益怎么会在已经娶了姜闻晏之后,还敢纳吕氏进门呢,可徐嬷嬷看着她面上那秾丽的笑容,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再看吕氏,总觉得她的笑好不真切。
应该是起风了,还从破败的窗子漏了进来,不然桌上的油灯怎么一晃一晃的。
“至少就我知道的消息是这样。”吕氏抬起头,面色温柔地看着她,“如今正值年关,礼部正是忙碌的时候,很多事侯爷都顾不上来,确实正是嬷嬷离开京城的最好时候。”
她说着,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如果现在不离开,那以后很可能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吕氏说这话的时候,外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枯枝抽刮着屋墙,很是瘆人。明明是一句如常的话,但不知为何,徐嬷嬷从她这句话里感受到了威胁,仿佛她要把自己交出去了,又或是她可能要死了。
烛光晃了一下,屋里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而就是这一瞬,叫徐嬷嬷看到了屋外窗边好似还站着两个人影,再下一瞬,屋中重获光明,徐嬷嬷往窗外看去,又觉得那好像就树干的倒影。
但不论是什么,都叫她那颗心猛烈地跳了起来,她抢在下一次狂风大作时,顺着吕氏的话开口,仿佛再迟一秒,她就要被风刮倒了:“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不对劲的——”
“当时小姐说要出京祭祀,我原是不赞成的。天寒地冻、路上又颠,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可小姐不知打哪儿听来的,非说寒山寺有规矩,怀着身子的妇人临产前去拜一回,在菩萨跟前供盏灯、磕三个头,生下来的孩子便能一生顺遂、平安无虞……小姐对这个孩子疼爱非常,坚持要去。”徐嬷嬷说这话的时候,思绪很沉,连带着话音都很轻。
而那烛光像是能听得懂似的,摇得慢慢的。
“祭祀路上一切都好好的,供了灯、磕了头,府里的老方丈还给小姐解了签,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在回府的路上,小姐身子突然发动……”徐嬷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些直,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想起那件事,心就跟着发沉,“情急之下,我们只能借宿在路边的柴户家生产,而就像姨娘知道的那样,那家正好也有个妇人临盆。”
韩家给了那家人不少银两,他们便把主屋让给他们了。大夫和稳婆来得匆匆忙忙,院子里全是人进进出出的声音。
好在一番折腾到最后,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屋子里处处都是庆贺的声音,小姐跟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也跟着高兴——”她说是高兴,可脸上却没有笑的,“替小姐接生的稳婆是村里头的,我们不大放心却也没办法,但好在小姐顺利生产了……我是小姐跟前管事的,便亲自将人送到外头,谢了又谢,还给了好大一笔银子,往外送了几步,可就是这几步,屋子里头出了事——”
这话一说,吕氏也跟着摒住了呼吸。
“小姐突然大出血,一屋子的人急得团团转,小姐的丫鬟跑出来找我,说村里的大夫不顶用,让我赶紧去找厉害的大夫来,我去了——”徐嬷嬷突然闭起眼睛,“我不该去的……”
吕氏因为这句话,呼吸一窒。
“……等我好不容易把大夫找来,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方才替柴户接生的稳婆——她听人说给小姐接生的稳婆得了不少赏银,便起了贪心,想着返回去再同那家人讨几个赏钱。只才靠近那屋子,就瞧见小姐的侍女和屋里的大夫被人拉到一旁,几个人高马大的婆子堵在门口,屋子里头静悄悄的……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夜风吹开了窗子,噼啪一声,露出了外头苍远的天,吕氏在徐嬷嬷的话声和这样的风声里打了个寒噤,脸色白了大半,嘴唇几次翕动,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们——”徐嬷嬷的声音倏然一劈,像是抑制不住的哽咽,“她们就站在床前头……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姐死在床上!”
“啊——”吕氏捂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地失声尖叫起来。
徐嬷嬷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吕氏:“姨娘知道为何侯爷要把我看起来吗?”
吕姨娘从椅子上跌坐下来,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人,原本怯懦和顺的面容变得那样狰狞,叫她根本不敢直视——难怪侯爷要把这个徐嬷嬷看管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姜家知晓,那还得了?!
当时侯爷只是续弦而已,姜震就敢公然顶撞皇上,不要国公之位,如今若是知道姜闻晏是侯爷故意杀害的……
不知为何,吕氏忽然觉得自己错了,她不应该把这个嬷嬷放出来的,这人不是来省亲的,吕氏一个劲地往后退——
徐嬷嬷看着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迫近,居高临下地俯身看着她:“那天陪着小姐出来祭祀的,除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