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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从中调和,这才各退一步,允了圣上说的革职为奴,刺字充军,不可生还。”

    “不可生还”四字,让韩旭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确实是不可生还了……

    “邓大人可知方老的家在何处?”韩旭说完,补充了一句,“这样的人物事迹听来叹惋,此事与我韩家有关,我想去看看他的家人。”

    没想到邓科说的是:“他应当是没有家人了……”

    “一个都没有了吗?”韩旭皱起眉来,这才过了几年。

    邓科看着他也是有几分欲言又止——当年方老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皇上惋惜他的才能,韩老夫人才退了一步,只方老有技艺傍身,但他的家人……

    韩旭在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握着的手有些抑制不住地轻颤。

    “他充军之后,家人也相继离散,没过多久,京中几乎没有方家人的消息了。方老随军出征,下落不明。”其实邓科想说的是生死未卜,但他看着手上方老的手记,仅仅是这些单薄的白纸黑字便能窥见此人在匠作之上的天才,他希望他活着,“要说哪里还可能有他的踪迹……方老当年的案子是大理寺审的,想来大理寺会有记载。”

    回京这么久,这是韩旭第一次听人说起方师傅的事。

    入京前,他原以为想要在诺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明明是来打听山匪的事,却弄巧成拙,真让他碰上了。

    方师傅的衣冠存在他那里许久了,生归不成,如今死复,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片安息之地。

    韩旭默了默,将大理寺记下。

    两人皆因为谈起方老的事有些沉默,直到上方一声嘹亮,打断了他们的遐思。

    “邓主事,搞不定啊。”

    韩旭和邓科一起抬了头。

    是有了方法不假,但到底是新方法,摸索起来费工夫,换了好几个人上去试,都感觉差一些。

    “要是姜老在就好了,他老人家身强力壮的,攀多少次岩都不成问题。”

    邓科仰着头回:“姜老陪三殿下钓鱼去了,你们再试试。”

    “不成了大人,再试就要掉下去了,不如让你旁边那个人试试,我瞧他比姜老还健硕些。”

    韩旭亲自上了。

    他拎着木曲尺和绑着银子的垂线,几步跳上岩坡,没有用尺去靠岩石,而是依次将三根木尺稳稳地扎进岩缝里,然后将垂着银子的线绑在上头,韩旭眯起一只眼,将那一碗底的水放在下头,边看边缓慢转动木尺。

    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转动木尺,韩旭几乎是全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站在岩坡上的。半炷香的功夫过去,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摔下来了,可韩旭却一动不动,目光全在那垂线和水面上,直到那垂线与水面的倒影重合,他丢了碗,从腰间取下镐头,在岩壁上凿下第一个点。

    “画好了!”他冲下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戛然而止——

    那些人原是在说韩旭上去了这么久都没画好,是不是这个法子根本没用。

    “我就说那法子没用,不然咱们的人量了这么多回,怎么一直量不出来。”

    “嗐,也是病急乱投医,半大小子随口说的一句话,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也是,侯府的少爷懂什么修堤坝,还是村里回来的。”

    “再等一刻钟,要是量不出来,咱们就撤了,明日还是用老法子……”

    也是这时,韩旭说他画好了。

    韩旭从岩坡上跳下来,把东西还给邓主事,跟那些人告了辞。

    他不知道下头的人在吵些什么,站在那里的时候除了看线,想到的是方师傅,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也曾站在同样的地方,做过同样的事。

    但他跟着他学过不少东西,如今再用他的本事,希望没有丢他的脸。

    邓科看着韩旭的背影,又看着手上韩旭没有带走的一两碎银。

    同样的东西,旁人琢磨了半天都弄不好,他却一下就量好了。邓科抬头看着岩石上那段石灰线,明明看着那么轻易,却又有些遥不可及。

    韩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温言也在。

    这段时日,温宜常把温言接来玩,像是怕他一个人在家会难过。小孩子活泼好动,再怎么喜静也是孩子,来了几日,从阳又热闹爱玩,就成朋友了。

    温宜看他们俩喜欢钻草丛,准备给他们俩一人做一个香薰囊驱蚊,没绣什么纹样,就是用的暗花纹的料子,这会儿正低头往里放药材呢,韩旭从旁边走过来了。

    她头也没抬地打招呼:“回来了?”

    韩旭碰了碰她的脸,温宜感觉他的手又糙了些:“做监工比打铁还辛苦吗?”

    “我今天爬山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去,可能是因为听见了故人的消息,也可能是因为故人的消息,想起了过去的一点旧事,“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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