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站在昨日他们没有下完的棋局之前,将今日在内阁大堂的事告诉他:“此次皇上命大殿下主持科考之事,萧家又视我们为异己,你若是真的答得无虞,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韩识嘉却有不同意见:“圣上让大皇子主持科考之事,其心昭昭,这个位置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他在这件事上做手脚,只怕会得不偿失。”
“你觉得不是他?”韩益低头落子。
“韩家中立良久,一直自奉圣上的左膀右臂,如今局势变化或在肘腋之间,一方得势的太明显,难免就会有人心急。”
韩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别的怀疑?”
两人在书房之中,暗语了一夜的时局。
清早出来时,韩识嘉没让人跟,自己走在回去的路上。
虽是面上说着不在意,可看到榜上无名之时,却也是难免失意,他想着自己当时那么耐得住气,说是要等到金榜题名再上门求娶,没想到却是竹篮打水,哪头都顾不及。
韩识嘉走得很快,路过一处院子时,对面走过一个人——此人束发不用冠,着着一身简单的窄袖玄色深衣,身材颀长,容貌看着有些硬。
韩识嘉和他打了个照面,没过多留意,错身正要走时,脚步比心思先行。
几乎同时,那人看到了他,也是陡然停了身形。
清时尚早,空无鸟啼音,四周只剩悄静。
惠风和煦,韩识嘉先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韩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天云长卷风倏骤, 竹涛入耳声如旧。
韩旭看着面前的人,只见他一身月白宽衫,木冠束发, 腰间缀着个天青色的招文袋, 像是个读书人,他没见过他, 可莫名的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因为他长得像那对夫妻吗?可韩旭五岁离开家,早已记不清他们的容貌了, 但除了这点,他也想不出自己竟会一眼认出他的原因, 就像韩识嘉也是如此。
或许真的是缘分吧,十九年前, 缘分让他们互换了身份, 十九年后,缘分又让他们在这里相逢。
他从峪北回来,路上已经知晓承恩侯将他认作义子的消息, 他知道时有些漠然, 因为他不知道承恩侯府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承恩侯是谁, 亦不知道韩识嘉是谁, 唯一知道的是他们有一天会相遇。
没见面之前,韩旭也想过自己看到时韩识嘉会想什么,他以为自己会愤怒,愤怒他的爹娘偷换了他们的身份, 让他与双亲骨肉分离;会怨怼,埋怨他偷走了自己本该锦衣玉食的人生;又或是想起自己的小时候,睡在破草棚下的点点滴滴, 但其实都没有。
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对养父母的印象就是时常来打秋风,师父对他很好,他对亲情并不渴求,从未想过他的生父祖母应该更偏爱他,以此来弥补过去。
回来之后,韩家人并不在他面前提起韩识嘉,便是家中的下人也没有提及,他对他的了解,仅仅是之前的韩家将他认作义子,和昨日的这人是个读书人。仅此而已。
遥相对视,韩旭心中明明应该有很多情绪——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会是我吗?一个乡野村夫,在锅炉旁边打铁,我又会是他吗?读书习字,出口成章,他应该这么想,但奇怪的是,他没有。
没有人会彻底是另一个人,就算没有偷换,韩识嘉不一定会去打铁,而他也不一定能是个状元。
韩旭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几乎全然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你。”韩旭也同他问礼。
清风绕路,吹动着两人的袍角,晃动不轻,像是两人的心情,韩识嘉也看着韩旭。
身世揭开时,他心中有震惊、有迟疑,最多的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竟不是他的家,不敢相信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都不是亲的,也不敢相信这么离谱的事,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阵子家中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无论是家中长辈还是府里随侍,一面是过去朝夕相处的情义,另一方面,是韩识嘉的生父生母做出的这丧尽天理。
他看着家中派出浩浩荡荡的人马,天南海北地去找韩旭,看他们因为得知了韩旭的位置而泣泪欣喜,看他们送韩璋出门,千嘱万叮,看祖母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孙子写信……韩识嘉自认不是重情之人,却也在这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里。
义子的身份说得好听,却也是在告诉自己,他原来并不属于这里,即使他们并未过多指责,也没向他声讨过什么这样做的人,心中到底还存有几分天理。
他随着老师去了山中,说是春闱,说要静心,但其实也是一种逃避。
韩识嘉想过自己看到韩旭会是什么心情,觉得不安吗?不安自己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被收回去,又或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