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捧着茶杯暖手,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握着瓷杯的样子很是好看。听到余氏问她:“近日少看到阿旭,不知道在忙什么?”
“回禀母亲,郎君忙着铁匠铺的营生,说是这段时日生意不错。”韩旭在南城打铁也有一段时间了,侯爷和韩老夫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府中的下人也知道,虽是奇怪了些,却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温宜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余氏不赞成:“如今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还总做这些辛苦事做什么?”
“郎君觉得开心就好。”
“我是怕旁人觉得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疼他,明明都已经回来了,还要去做这样的脏活累活……”余氏忧心忡忡的,“你是读书的,你看阿旭平日里对读书的事感不感兴趣?要不也一块儿同识烨他们去书堂念书?”
温宜垂眸喝着茶,听到这话眼睫一顿,换作从前,温宜定会觉得开心,只韩旭回来这般久了,余氏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韩识烨的婚事出事之后提起此事,只怕是怀疑这件事是他们做的手脚,疑心他们要争爵位了,温宜抬起头来:“不瞒母亲,这几日我正教郎君认字呢,只不过每次一提起来,郎君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不知上进。”余氏就道。
“也不是不知上进,可能是我教得不好……要不还是去书堂吧,书堂的夫子总是比我要厉害的,说不定换个老师,郎君就有兴趣了。”温宜一脸自责,“我与郎君成亲不久,不敢多说什么,还凭母亲拿主意。”
这便是把问题又抛给大夫人了。
余氏想起先前侯爷因为酒楼欠账的事生了好大的气,温宜也是慌慌张张地来找她,像是对这个夫君没什么法子。说来也是,韩旭到底是乡野出来的,性子糙惯了,他们才成亲多久,温宜性子又软,怎么管得住他。
“阿旭还没经过启蒙,贸然跟一群已经读过许多年书的学子一道在书堂读书也不是个法子。”余氏语气慢慢,“这样,你继续教他写字,过阵子我替他寻一位老师,单独教他。”
温宜眼前一亮:“那真是多谢母亲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
从陈春堂出来的这一路,温宜都有些沉默,因为她没想过余氏会怀疑他们……
从余氏让韩璋带着韩旭吃酒,再到韩识烨在书堂门前对韩识钦的嘲讽,都不难看出大夫人他们并不把吕氏和韩识钦放在眼里。因为韩识钦是庶出,世家最重身份,韩家如此名门,又如何会让一个庶子袭爵?
吕氏若是想让儿子袭爵,她要解决的人太多了,与其逐个击破,倒不如让他们鹬蚌相争,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要不说吕氏好手段,明明做了这么多事,却依旧能全身而退。
温宜想着,又觉得不对,若是如此,吕氏为何要针对她?针对她有什么好处?韩旭什么出身什么名声,会让吕氏在她进门前,便觉得她有可能也有能力帮助韩旭承袭爵位?
她想起叔母说过这人是在余氏之前进门的,她究竟是知道什么呢。
温宜躺在并月堂的那棵槐树下,捏着书页有些三心二意,整个人也不大精神。
她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在余氏那儿同她一番周旋本就累了,这会儿想起吕氏,只觉得更累,她翻了两页书,不懂自己在读什么,没一会儿就这样睡着了。
今日有风,吹动树影,花叶飘零,刚好落在她发鬓。
一个下午都静。
等温宜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榻上,她没看完的书被放在床头,而花叶被夹在书里,做了签记。
四下无人,她悄悄伸了个懒腰,重新蜷进被褥里,觉得舒服得有些过分了。一整日都躺在榻上睡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
她重新闭上眼睛,原是想醒一醒盹,但不知为何就这样又睡了过去,迷迷蒙蒙的时候,感觉有人走过来,把她搭在被子外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翌日天色早早,长安街已经开始了新一日的热闹,韩旭从人群中穿过,边走边看,终于找到了一间药铺,他拿着周大夫写的调养身子的方子,让店小二照着抓药。
今日有些热闹,韩旭瞧见这一路的会馆茶楼都是满座,于是他趁着店小二抓药的功夫,听了一耳朵旁边茶楼的人高谈阔论——
“据小道消息,明日礼部就要放榜了,拖了大半个月的会试成绩终于要么布了。”
“这算什么小道消息,礼部告示都已经贴了,说是明日辰时一刻准时放榜!”
原来是读书人的事。
“你们说此次春闱,究竟谁会榜上有名?”
“这还用说,肯定是韩识嘉啊。”
韩旭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韩识嘉。
韩家子弟排的都是这个“识”字。
“文章如锦绣,才气横九州,韩识嘉在秋闱时便已是榜首,你说他会不会榜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