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早便察觉了,如果韩旭知道他们之所以成亲,是韩家趁祖母病重上门逼迫,便不会提祖母,也不会在老夫人病重那日开?替她解围。
“你祖母的病只有悬阳丹能治,普天之下,只有圣上和我们侯府有药,我本可以等你来寻我,但还是把这个落人?舌的机会给你了,你可知道祖母的用意?”
温宜的呼吸因此轻了些。
她说:“往后你们若是过得不好,便怨我这个老太婆。”
堂屋之中静了又静,只有衔枝鸟落在窗台发出的几声轻鸣。
“您不必这么说。”温宜沉默下来,“与郎君的婚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由我承担,日后过得好与不好,是我和郎君要面对的事,与旁的人无关,更不是祖母的缘故。”
“你愈是明白,祖母便愈是觉得对不住你。”韩老夫人牵着她的手没放,忽然道,“你父亲在钦天监快七年了吧。”
一句话,叫一直垂眸的温宜抬了眼。”他本是状元出身,在那处这么多年受委屈了,我也是老糊涂,前几日见太后娘娘时竟忘了提。”
钦天监倒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先皇晚年多病,寄情玄黄,因此钦天监中多是方士,渐渐沦为了怪力乱神之处,甚至最后先皇驾崩也与钦天监脱不开干系,到了今上这里,对钦天监多不待见。
仕途无望便算,更为重要的是,钦天监的监官不得改迁,子孙世业。
温家一门双状元,从前也是天家钦点翰林,此一去钦天监,不论你学识才干,仕途便算是断送了。这才是温家没落的原因。
温宜听懂了韩老夫人的意思,却皱起了眉。
老夫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聪慧,祖母的意思你应当明了,往后和阿旭好好过日子便是。”
从椿萱堂出来的时候,温宜觉得有点闷,抬头看了眼天色,果然晴光不朗,阴云层层。
回到书房,雨还没下,温宜推开半扇窗子,轻声问:“上回的佛经抄到何处了?”
桃月还没应声,就听小姐说:“取些纸来,继续抄吧。”
作者有话说:
虐虐的(融化……)
第20章
温宜站在椿萱堂院外看天色的时候, 一抹月白身影正站在楼阁上看她。
那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静默时,像是傍晚时分的冥冥月色。
站在他身旁的小厮吉安不解地轻声开口:“温姑娘看着有些难过, 公子不去同她说明白吗?”
“说什么。”韩识嘉的眼睛没移开, 声音却有些冷。
吉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自是同她说公子原想着放榜之后,重新去温家提亲的。”
“说了又如何。”韩识嘉看着那抹倩影离开, 目光渐次迷离,从前她来府里, 他也是这么看她,那是个很规矩的姑娘, 因为有长辈约定婚姻的缘故,身边的人总会打趣, 定亲之前他不想因此坏了她的清誉, 定亲后是不想看她为难。只如今,人还是那个人,打眼瞧去和从前没有不同, 又好像全是区别, 就如, 她已经梳上了妇人髻。
吉安张了张嘴, 却不知能说什么——是啊, 说了能如何?温姑娘已经和别人已经成婚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必要。”明明是疑问句,他却说得平静,好像已有决断。
身世揭开时, 他虽震惊,却没多少失落与伤心,他已经过了总角小儿的年纪, 也不是依恋双亲的性子,所以很快便接受了身份的转变。他始终明白,身外之物会变,但这些年读过的书不会变。他有功名在身又有可能中榜登科,在韩益说要认他做义子的时候,他便明白自己对韩家的价值是什么,除了身份的转变,他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变化,至少在春闱放榜之前不会。
他与温宜的亲事原定在四月下,那时春闱已经放榜,就算他不是韩家嫡子,有了功名官职,到时再上门求娶也不算委屈了她,可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今日依言过来看祖母,祖母一直留他下棋,他以为祖母是让他静心,却没想到祖母是为了让他们见面。
看到温宜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便沉下去了,他没走,站在门外听完了祖母的话,那是说给温宜,但更是说给他的。
前脚温宜从椿萱堂离开,后脚他便进去了,就如对温宜说的那样,祖母同他说的话也是:“识嘉,祖母对不起你。”
初九成婚,春闱就这几日,这是算好的。
韩识嘉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祖母只说:“你永远是我的孙子。”但我却不是你一个人祖母。
正厅里,曾经其乐融融的祖孙俩无声对峙,而承恩侯的长随等在门外。
韩识嘉离开前,只说:“她是个读书人,您莫要对她说那种话,刺她的心。”-
比起下雨,阴云不雨才是最叫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