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愚昧,常以医者为高,他们不光是身体出了毛病,还有精神出了毛病。倘若身体出了毛病,医便是了。倘若是精神出了毛病,你可有法?”
芜叶怔了怔。
“姑娘,在下看你心高气傲,既为医者,便应知,人参杀人无过,附子救人无功的道理。”
“世人究竟相信怎样的人,他们疯了便不信医,理智便不信义。你明事理,通人情,终有一日,你会站在高处看到他们的病症,不在病体,而在病心。”
“在下开的是温补的方子,不会医死人。”太乙叹了口气,“但却有人反过来污蔑在下医死了人,姑娘,倘若是你,汝心寒乎?”
芜叶眉心跳了跳。
太乙见她尚未明悟,不再解释,“你走吧,终有一日,你会知道老夫说的是何意。”
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芜叶遇到的第二个骗子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
姑娘名唤许婵。
芜叶遇到她时,见她在林间奔跑,发髻凌乱,摔了好几跤。手上还有被人凌虐的痕迹。
她高喊着:“姑娘,救我。”
芜叶接住了她,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腕间,蹙了蹙眉,脱下一件青白色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姑娘这是去哪?”
“我、我我……”许婵从未离开过大山以外的地方,她翻越了好几座山头,才见到芜叶,她是唯一一个肯愿意停下来的人。
“你慢慢说。”
“您……求求您,救救我……”她面色菜黄,豆大的眼泪从那双纯净的眼里流下。
芜叶拿出手绢,替她擦干了眼泪,将她扶到牛车上来,牛车是怀宁的爷爷送她的,她一直等到许婵哭完了,才问她:“姑娘,发生了何事?”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芜叶皱着眉才费力抓住几个关键词。
“你叫许婵,有人虐待你,你只能跑出来?”
“是。”许婵点了点头。
“你爹娘呢?”
许婵垂首默言,“我……不知他们在哪里……”
芜叶换了问题:“你家在哪?”
她扶了扶脑袋,“我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其他亲人吗?或者朋友?”
许婵摇了摇头。
“那你要去哪?”许婵冰凉的腕间告诉她,她前不久刚生完孩子。
许婵抿了抿唇,“求您收留我……”
芜叶道:“姑娘,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
“你多大?”芜叶问她。
“十四……”
“十四岁,你已生育一子。”芜叶看着她,“……是有人强迫你吗?”
许婵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一个十四岁,未及笄,称得上孩子,却已生育一子的女人,不知父母,不知家在何处,身上满是伤痕,很难不让人去想她小小年纪究竟背负了什么?
“跟我走。”芜叶斩钉截铁地说。
她让许婵坐在牛车后,芜叶驾着车头驶在山路上,“许婵,你别怕。”
她太瘦了。比她十四岁时看起来还要营养不良,但这样一个人,竟然已经是娘了,芜叶于心不忍,又塞给她一些干粮,一个水囊,“你饿坏了吧,慢慢吃。”
许婵翻了几座大山,已经好几日未吃过正常的食物了。
“谢谢您。”她吃了吃着就哭了出来。
一个把谢谢说得如此诚恳的人,怎么会骗她呢?芜叶想。
她驶在前面,脑子里一团混乱,要将许婵送到官府吗?还是靖水巷?
“我先将你送到官府,帮你找到爹娘,好吗?”
许婵颤着音,“不……我爹娘已经死了……”
芜叶蹙了蹙眉,“抱歉。”
离山下只有十步之遥,只要她再驱得快些,她一定能将许婵带出这座大山,她后来想。
“阿婵……”有人从身后骑着马唤许婵的名。
芜叶停了牛车,蹙眉望着他,“你是何人?”
“我是她的丈夫!”
“你凭什么带她走!”男人一把将许婵从牛车上拽了下来。
芜叶练过体,比力气,她至少比常人力气要大些,她抓住许婵的手,问她:“他是你丈夫吗?”
许婵怯懦地不出声,只是楚楚可怜地望着她。芜叶吸了口气,问男人:“你如何证明你是她丈夫?”
“她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是你们强迫她的!”
“屁!她爹娘将她卖给了我,她便是我的!”
芜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