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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恶、憎恨席卷着我, 让我变得不人不鬼,像一坨被冻僵的死肉般无声无息地晒着雪月,我的四肢应是都断了。

    呼喊不出求救的声音, 费尽全力也难以爬出十丈远。我的意识在沉沦,坠入海底深处,成为喂养恶魂的饲料。

    好在上天给我第二次生命。

    不,师尊说,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是那个叫芜叶的小姑娘。

    她比神还要悲悯。

    我不明白师尊为何要给她取名为芜,芜生长在乱草丛生之地。我觉得能配上她的,应当是金枝玉叶、卓尔不群的名字,她理应被人捧在手心里才对-

    她第一次唤我“师兄”,是在我失明失声的寒冬,那个险些将我无声无息掩埋成死尸的冬季。

    “师兄。”

    “师兄?”

    “师兄!”

    她不厌其烦地喊着。

    在茫茫雪夜里,牵引着我的手。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喊我“师兄”时脸上露出的表情,有笑着的,有嘟着嘴的,有皱着眉的……可是,她每天孜孜不倦地叫着这两个字,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又不是她唯一的师兄。

    她可以喊任何一个同门弟子为“师兄”。她甚至没有在心底真正把我当成她能依靠的存在。

    可是,我现在只有她一个师妹。

    我全身心地依赖着她,无论她将我牵引至何处,抑或是她下一秒要将我牵至井口,将我推下去,我想,我也不会做出任何反抗。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同样,我不会将心声坦然倾诉给任何人。

    可是我的习惯性递出去的手告诉我,心渐渐在向那个小姑娘敞开了。

    她却浑然无觉。

    这不公平-

    “芜叶的愿望是:要江淮一直都是我的师兄!望师兄能得大道,岁岁无虞!”

    “江淮的愿望是:要芜叶一直都是我的师妹!其余同上!”

    她替我许了愿。

    我默默在心底想,希望我们愿望成真-

    可是我没等来愿望成真,我就觉得我们的关系岌岌可危了。

    等我从繁忙的修炼中回过头时,才发现她已经站在离我好遥远的距离。

    她在疏远我。

    她怎么能在把我带来清虚以后又将我弃之如敝履。

    清虚常年位居修界第一,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情的绞杀,严格的等级制度。同门会因境界高而高看我一眼,但他们在任何一场历练中都想要我死去。

    他们披着和善的笑容,却在背后下死手,打压我的傲骨,叫我不得不屈服。

    因为他们是排外者。

    一个初出茅庐、锋芒毕露的少年自然是围剿的对象。

    那群道貌岸然的修者脱下外皮,实则是真正虎视眈眈的敌人。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上一秒与我谈笑风生的同门,下一秒就会变成将我推向危险之中的仇恨。

    众人心知肚明,缄口无声。

    他们坐山观虎斗,想看我再一次任人碾压蹂躏。

    我告诫自己,唯有杀伐果断自私冷血才能活下去。

    我一次又一次从历练中活着回来了。

    我再一次露出温和的笑意。当我笑了以后,他们同样对我报以微笑,附庸着过来与我称兄道弟。

    这并不是我主动接纳了他们,而是他们发现无论如何做,都无法阻拦我往高处走。

    我明白了这个道理,若我只比他们强一丁点,他们会嫉妒,会发狠地打压我;若我站在他们不可企及的高峰时,他们只会心服口服。

    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她因为觉得我修炼快,有天赋获得了众星捧月般的光环而远离我。

    殊不知,要成为独一无二的月,必须要出类拔萃。

    掩盖那群微弱的星光,才能成为月。

    每次历练回来报上去的名单呈都要送到朝阳殿,师尊只是随意翻了翻伤亡人数,然后用欣慰的眼神表扬我。

    此外,她不会再多说别的。

    那颗平静的心已是沾满鲜血,满目疮痍。

    所以我不明白,她怎么敢直接让我与师妹相处-

    我意识到我很危险。

    但只有与师妹相处时,我才能重新找回一丝安宁。

    我很喜欢与她待在一起。

    她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师尊将她保护的很好。似乎见到这样的弱者,连无恶不作的歹徒都会心生怜悯。

    不止师尊,她口中的师兄、师姐也对她极好。

    但也是因为他们,她竟然萌生了要去当药修的想法。

    此事我后知后觉,那时我正饱受退病劫的磨难。浑身都褪了层皮,像个怪物。

    我不敢去见她,怕她见到我这副模样吓到她,让她离我离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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