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从朝阳殿出来时,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盖在清虚山顶。
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台阶下越走越近的身影。
江淮顺着台阶踏上来,站在她身前,“师妹,不是说让你在那等着吗?”
芜叶冷哼一声,“某人留张纸条就走了,还以为是要把我丢在那呢。”
“是我未提前说明,抱歉。”江淮无奈,见她如今好生回来,蹙眉问道:“是何人送你回来的?”
“薛则。”芜叶随意说了个名字。
暗室中,正透过子蛊窥听的薛则闻言猛然手抖,死死盯着画面。
江淮眉心蹙得更紧,又是薛则?他在秘境便听闻过这个名字,派人暗中盯了段时间,此人平平无奇,不足为惧。“他如何会那般巧?”
芜叶也觉得蹊跷,“我也不知,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何必事事都有一个具体的理由呢?”
“……”江淮心下多留意几分。他将身上的银白斗篷解了,披在芜叶身上。“天气有些冷,师妹莫受了寒。”
他说罢想走,却被芜叶拉住了衣袖,江淮不解地看向她的动作,听见她嗡嗡地说,“那日夜里,你还未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淮顿时了然她说的是哪件事。长睫轻垂,风飘过他说的话:
“若是师妹仍未变卦的话,这次便由师妹主动向师尊开口吧。”
他思虑良多,当真将上岑师祖那番话嚼了又嚼。停滞百年修为,便当作还恩吧。
芜叶眼珠子亮了亮,压抑不住眼底的兴奋。她心底盘算着,立结道侣契的时候她还能再加一条:无论对错,江淮必须义无反顾地站在千芜叶一侧。
她笑意粲然:“好!那我与你一同进去,我现在就去同娘亲说。”
江淮点了点头,垂眸瞥了眼她紧攥着的袖子,没有多言。
芜叶披着那件银白斗篷,见他未多言,便大胆地牵起江淮的手,一同迈进了殿门。
他手心也是凉凉的,芜叶不自觉牵紧了些,心脏将要跳了出去。
“娘!”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喜。
“你怎又来了?”千雪安蹙眉。
她甫一抬眸便见到二人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像极了新婚燕尔的少年夫妻。眼神来江淮与芜叶间来回波动,她在心底笑了笑,两人看起来着实般配。
只是这紧紧牵着的手……是何意?
她用眼神示意江淮,江淮只温声道:“师尊。”
“我还有一事要与娘说。”芜叶抿着唇。
千雪安见她藏不住笑,“何事如此高兴?”
芜叶垂眸,两颊微微发烫,心跳比方才更烈了:“娘亲不是说让我与师兄结为道侣吗,那日还与娘大吵了一架,是我思虑不周。去了凡尘后我将娘说的那番话想了又想,今日……”
她顿了顿。
“我想与娘说,我愿……”她清了两下嗓子。
江淮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紧了般,呼吸滞了一瞬。
“我愿……”她的脑袋像被人莫名控制了,后面的话完全被堵在咽喉中。
“我、我我……”她憋得满脸通红,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尝试了四五次,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三个字像把尖锐的鱼刺般始终卡在她舌根底下。
想听见那句话变得如此艰难……江淮的心蓦地像坠入冰冷的水底。
他的面色一寸寸黑沉下来,仿佛被人戏耍玩弄了一般,而那罪魁祸首还死死牵着他的手不放。他静静立在那,一动不动等待身旁的人说出那句完整的话。
他想将手从另一只死死缠住他的手中抽出来,却被芜叶倏地瞪了下,指尖被被她攥得更紧,无法抽离。
薛则盯着子蛊传来的画面,看见芜叶急得通红的脸,嘴角慢慢咧开,“真有意思,千芜叶你快说啊,你倒是把‘我愿意’说出来啊。”
他食指微屈,在母蛊鼓胀的腹部轻轻一弹。
蛊虫猛地一缩,口器狠狠嵌进他的掌心,吮出一滴浓黑的精血。那滴血顺着银线飞速传导,跨越百丈距离,悄然控制芜叶体内的子蛊。
子蛊翻了个身,张开了口器。
“娘,我写出来!”芜叶看到了千雪安案前的笔墨,如临大赦。
她松开了禁锢住江淮的指尖,跪在案边提笔要写下“我愿意和江淮结为道侣”几个字,却在只写了个“我”字后,根本写不出了。
接着,手中的笔像要和她对着干般,带着与她作对的蛮力,硬拽着她的手在洁白的纸上胡乱涂鸦,一通乱画。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