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在前方默默带队,听见身后的弟子抱怨道:“没想到这地方连御空术都使不了,居然要一步步走在雪地里才能过去。”
“是啊,这都走了三四个时辰了吧,我们才到这处,不过我看其他宗门都没有我们快,这处的天材地宝许是我们拔得头筹,要我说,等我们真寻到宝了,先将它来个洗劫一空!”
听见弟子们在后面窃窃私语,江淮并未理会。他依旧在最前方开路,腰间的传音符蹦出一道焦急的声音。
连在不远处的越瑶音也听见了传音符里的内容:
江淮哥哥,我已与云溪门汇合,但并未看见千芜叶的身影。恐她势单力薄,在秘境中会遇到危险。若是你看见她,烦请速速传音给我。——素素
江淮步子一顿,神色无常地听完了整条传音,眉宇间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厌烦。
越瑶音见他停下,跟上前问他:“我方才也听见了,传音里说的人是千师妹吗?”
江淮冷冷颔首。
越瑶音还想再问些什么,江淮却抬手,令众弟子停下,“停下。”
他盯着那串雪地里留下的足迹,心中猜测是两个人。
“所有人先在这里休整一二。我去前面探探路。”
跟在身后的弟子不明所以,毕竟也走累了,便在此地歇息下来。
越瑶音关切地问:“我同你前去吧?”
江淮冷冷道:“不必。”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他便孤身前行。
随着那串足迹愈往前深处走,周身的寒气愈重,似要将一切都冰封在此处。
雪不再是松软的,而是早已结成了坚固的冰晶。
踏在上面,江淮倏尔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朝他袭来,他飞身躲过,那股力量打在了树上,霎时间,参天大树硬生生从中间断裂开,轰然坠地。
江淮脚尖施力,迅速滑退数十米远,他静静地注视着断裂的横面。
眉宇微蹙,他看见那上面残留的气息,是流光溢彩的。
修习天玄术多年,如果说凡人的气是暗沉的,那么修士的气则是明亮的,妖兽的气则是艳丽的,但他从未见过这股不同寻常的气,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不会是这样的。
这绝对不是属于修士的气。
他看了眼来的方向,又警惕地扫了眼雪地上留下足迹的方向。思忖片刻后,他依然决定孤身前去察探究竟。
离前方越走越近,提着剑的手攥得愈紧。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妙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只有在千芜叶遇到危险时,他才会这般。
果然,在他看到前方露出熟悉的身影时,他松了口气,不必过多思索他就断定那人是千芜叶。
师妹身边站着一素衣男子,紧牵着她的手,慢慢引导她向前走。
他怔愣在原地,视线冷冷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二人亲密的动作他并不陌生。
从前在千府时,那时他的眼睛还未恢复,师妹会牵着他向前走,避开障石。
前面那名男子似乎未曾察觉身后有人在注视他们,只是牵着旁边的女子向前走去。
江淮疾步跟上前去,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吾神,有人跟着我们。”离殇贴耳在她身边说道。
芜叶一听慌了,越是靠近天材地宝的地方,定会有人虎视眈眈。她正准备说“我们走远点,甩掉那人”时,她恍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覆眼的丝带仍牢牢绑在上面,“离殇,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叫我?”
离殇淡淡回眸瞥了一眼赶过来的身影。他并未作答。
居然打扰他与神女殿下的相处,这名修士恐怕是活腻了。
方才倒下的那棵树只是一个警告。
他暗中抬手,正在犹豫要不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此人处理时,听见芜叶说:“我听得清清楚楚,真有人叫我名字。”
她一把拉下冰凉的丝织物,回眸看向身后,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芜叶眼皮猛跳了下。
江淮?
他来做什么?
她怔愣在原地,只觉得离殇密不透风的防护似乎漏了一丝寒风,措不及防窜进了她的心里,脚底发凉,像流失了气力般僵住。
不自觉地抓紧了离殇的手。
离殇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但不知原由,只是轻轻安抚她。
硃鲛镜中她看到了自己与江淮的未来,她甚至还未做好与此人再次相见的准备。酒楼一见,是时隔六年未见的疏离。那时,她认出了他,但他未曾认出她。
如今秘境一见,才是真正的故友相见。
她在云溪给他寄过很多封书信,他却只回那么一两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