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命运鬼斧神工
才胡老太太端坐正堂,问责胡琇的那一幕。

    胡琇听闻事情经过,心中怒气更甚。

    这小子,这般嚣张!

    闹成这副场面,若是胡老太太出手,定比他还要狠辣三分。

    胡老太太提议,江淮如何报复徐嬷嬷的,那便如何还回去,待罚过之后,便直接将人逐出胡府。

    “母亲,且慢!”胡琇还想留江淮一命,昨夜江淮将他耍的团团转,这笔帐还未清算,他如何能让人轻松便走。

    他主动请道:“母亲,江淮的事,便由儿子督促着办吧!”

    话音刚落,胡琬方又发言:“祖母,孙女还有一言。”

    “江淮先前装聋作哑,不若真将他毒哑、瞎眼,断了他的口舌与眼目,如此,他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没法对外人乱嚼舌根,坏了咱们胡府的名声了!”

    胡老太太也没想到,胡琬小小年纪手段却有她年轻时雷厉风行的气概。

    当即同意道:“好!那便按琬儿的要求去办!”

    ——

    “若老天开眼,让我侥幸活得一命,那我绝不会放过那些曾经欺我、辱我、践踏我的人。”

    “胡琇这个罔顾人伦的畜生、害我落入这般田地的江家、胡家……”

    别说他此时十指尽断,双腿血淋淋地一片,膝盖骨处更是被折成奇怪的角度。

    他甚至说不出话,方才恶毒的誓言只是他的心语。

    说不出口的话,老天爷是听不到的;喊不出的求救声,是无人理会的。

    雪夜里,黑森森的,他看不见,摸不着,辨不清。

    甚至一点风声也无,他拼命地往前爬,不知前方是死亡的归途还是生的歧路。

    漫长的雪夜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雪仍在下,青石板上堆叠起一层比一层厚的积雪。所有的呜咽、噪音都被一片寂静吞噬。

    他毫无目的地往前爬行。他辨不清方向,眼神空落落地。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躯体逐渐被冰冷覆盖,纵是江淮有着强大的存活意志,也抵不过身上多处重伤、疼痛遍布全身的侵凌。

    即便寸步难行,他硬是一路苦苦爬行过来,也不过五十余步。

    三岁稚子爬去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事,他却花费了一个时辰。

    已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他再也抵抗不住,将将要昏过去。

    “唔唔……呃呃……”

    恍然听见人声传来,他强打起精神,想朝那人方向求救,却忘了自己如今已经看不见东西也喊不出一句完整的呼救声。

    救救我!

    不要放弃我!

    脚步声愈发急促起来,距离他愈来愈近。他在心中暗想,这人能救他的吧!许是老天爷听见他的心声了,让他绝处逢生。

    在他饱含希望之际,只觉着后背肩胛骨一痛,似有平底硬.物狠狠地碾压下来,不断地踩在他的伤处。

    “什么东西!”嘲讽讥笑声不由自主的灌进江淮耳中,刺得他脑袋传来阵痛。

    江淮默不作声地承受了这一切,那人似觉着无趣。

    “嘶!呕!晦气!”片刻后,朝几处伤口重重踢了几脚,便走了。

    江淮如今就像一具横尸街头的尸体,路过的狗嗅过两口后,也会毫不犹豫的转身便走。

    是了,他如今还有什么价值。

    他自己都会在心里将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与什么人交往等价衡量利益,更何况别人呢?

    谁会相信路边将死之人的话呢?

    他绝望又绝望,如走马观花般回首自己的人生。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在皇爷爷还在世时,毫不犹豫的告诉他,杀死恒楚;

    他会在父亲出征前,告诉他,我们逃吧;

    他会在绿衣背弃他之前,便收拾财物,远离这人;

    他会在被人以绿衣性命相要挟时,伪装路人,转身便跑……

    直到回忆最终落在胡府寿宴那日,那个叫芜叶的小姑娘对他说:

    “随我回家吧!”

    细数过往经历,他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避开此劫,他却让命运从指尖悄悄滑过。

    恰如其分的醒悟姗姗来迟,错过的、遗失的便再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