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躬身道:“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臣恳请陛下放过如悄。”
也跪了下去。
帝王从殿中款款走了出来,灰眸中带着些比雾色还要浓的情绪,他垂眸看着脚边的臣子,无声地凝视着。
俄而,他转身离开。
原地的男人跪了很久,直到一旁的孙余公公前来才站起身。
他也望进去那扇家庙的门。
过往局势紧张时,孟裴二人几乎需隔两三年的时间才会互换,而且是特定的时间,裴慎之那个家伙没告诉过他尚书府里有个如悄,他也没告诉过裴慎之,自己曾经见到过先帝伤怀的场景。
先帝子嗣凋零。
虽列下有数十位有名有姓的皇子公主,到最后也只剩下了长公主、四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
苍老的晏威面对自己唯一信任的臣,诉说成为人父的喜悦。
这无疑是极刺激人的场景。
少时夺权得天下的帝王不复年少,自食其果,万分悔过,又哭笑不得地砸了手边的玉玺,说这江山最后不也是他的儿子来继承。
孟声平想过,如果那时候他身边的是真正的裴慎之——这个一步步用底层身份爬上太傅位置,得到帝王信任的纯臣,或许他真的会被激出他君子的那一面,毕竟他本性良善,或许真的会不忍心接着亲手下毒。
可惜了。
也可惜了如悄。
想到这,孟声平有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沉稳。
他真觉得晏青有病。
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能够给别人爱,让她永远在身边是爱吗?让她作为妻子给她盛大的封后大典就是爱吗?
曾经拥有过也想要实施的孟声平清楚地知道。
那时候,晏青的出场让如悄下定决心离开孟园,离开他身边。
真是极容易效仿的招数。
悄悄。
重蹈覆辙吧——
一晃月末。
转换身份的事情几乎都是由孟声平主动,因为他会武,不眠不休骑马不到七日就能从江南到长安。
他夜视能力佳,裹紧黑衣也并不会有人打扰,以及,商会老板的身份更方便。
这次江南巡田落在裴慎之身上,朝野上下有些异议,每年夏季江南日晒足,农田有概率干旱,况且而自景定开年以来,陛下下令于江南种植新研制的种子,又早有传言今年陛下会亲临,太傅的职责并不在此。
故而大家猜测此行别有用意,也是应该。
如悄身边粘着只尤湘。
尚书府里有凉爽的冰块和扇风的女使,还算凉爽。
尤湘开心道:“等裴太傅这次回来,我就要考虑和苏倦的婚事了,悄悄,你觉得怎么样?”
如悄觉得小姐跟着别人一起喊“悄悄”这件事不太好。
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被敲了敲,紫色锦衣,淡漠的眉,裴大人与如悄对视,见女孩屁股不动,便上前一步拎着她肩走。
如悄只能让小姐放心,自己跟着他往外边走。
“为何不来送我。”
男人的墨发谨慎地束官,不悦时的神色让如悄一时有些恍惚,似乎见到了真正的裴慎之,可她很快从对方捏紧的力气里缓过神来。
如悄没辙:“如果我去了,陛下会生气,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男人不悦。
他肃穆时分外与裴慎之相似。
如悄被他盯着,隐约觉得他像是在考量着什么,她忽然退后半步:“我不会跟着你去江南的,我的家在长安。”
“我知道,栓住你的是你的小姐,我没有畜生到那种程度去乱杀人。”
孟声平明摆着的生气。
他很难哄,如悄一直知道这一点,她以前很怕他生气,因为受到报复的总是她自己,要么被他按在浴池里面搓澡要么去伙房里面热腾腾地被他吃,可麻烦了。
脸红的如悄显得有些弱势。
她试着坦然去面对自己的这副不经用的脑袋和身体,但很难,最后只能泄气地凑上去抱了抱仰着下颌的男人。
孟声平有些无语。
“是不是谁欺负了你,你都抱回去?”
如悄觉得挺有效的。
而且他现在讲话好像崔袂,说到崔袂,如悄忽然皱着微红的脸问他:“崔袂是否知晓你与老师的秘密?”
“怎么了,担心他。”孟声平两只手捧住了如悄的脸蛋,微微弯腰,凑近她的眼睛,吐息落在她盈着些水雾的脸上,“这个问题,我给你的答案是……”
吻落在女孩的唇角,然后是松开的左手掐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张开嘴。
舌头钻了进去。
像他那日所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