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晏青也依旧在欺骗着如悄?
所以他作为崔袂,也必须接着遵守这个规则。
“你有想我吗?”
崔袂的呼吸声比雨声还要重些,他目光注视着身前半步的女孩,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纤瘦的手臂依旧举在雨里。
她回眸看向他,杏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带我回长安好不好?”
“好。”
崔袂不假思索地答道。
朝中政局如何,那位送她来到江南的大人如何,如今盘伺在如悄身边的殿下又如何,他只想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只要她还肯对他开口。
男人没有松开方才在雨中便紧紧握住的手,雨水早就顺着他们的手背陷进了指缝里。
他将如悄的气息全部吻了一遍。
她顿了顿,喊他早些休息——
男人在晏青床前的椅上坐了整夜,看见如悄很晚才熄灯,天刚亮时,如悄的朋友离开,他跟在身后目送次人出城。
回过头时,便见晏青负手站在长街上。
“大人。”崔袂行礼。
晏青嗓音温和道:“无诏离京是死罪。”
崔袂单膝跪在地上,却毫不顾及地抬着头,他对晏青无疑是忠诚的。只是他从来都猜不透晏青在想什么。
是他命令崔袂截杀裴慎之送往江南的马车上的“仆人”。
也是他在他左肩中箭后强迫崔袂回京。
这些的确是他做的。
“我请旨为圣上传递消息,带着圣上口信前来见礼王。”崔袂知晓会在此时见到晏青,他早就将护好的亲笔信呈出。
晏青并未动。
“崔袂,你犯错了。”
“圣上放你离京,是为查清你为谁效力。”
崔家为圣上左膀右臂,当年崔家夫人平乱时为救圣上而亡,这等恩情,尽数报予崔袂身上。若要说恩情,崔小侯爷随军长大,少将军这个称号是建安三十七年封赏。
那年后,崔少将军不允离京,是为权衡戍边多年的崔家军这等势力。
“崔世叔已年迈,若你是礼王一党,陛下会如何处置崔家,若你是长公主一党,陛下又会如何对待长公主。”
“你犯错了。”
晏青不介意告诉崔袂这些。
崔袂是真少年,他是假夫子,他下的命令是不允许崔袂离京,而崔袂拿了圣上的旨意,便如何也拦不住。
“我不想罚你。”男人嗓音疏淡。
你也不想吗?
崔袂黑眸有些沉,他总是能在眼前这些长者身上看到如悄的影子,如悄看到他来扶渠,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同他说话,他知道她不是没有说的,只是不想。
他在晏青的默许下将亲笔信摊开。
“……”
什么也没有。
是了,在他请旨离京时,圣上还煮着茶,笑着问他要去哪里。
他说他想要去江南。
“江南有什么好的?孩子,你若是执意想去,就帮我给老四带封信,可好。”
那时的他叩谢后告诉圣上,明日就快马加鞭去往江南,圣上要他陪着他再下一盘棋,他心中赤诚,却在那夜步步小心,让圣上赢了这盘棋。
他知道吗?
崔袂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圣上,可他仅仅以为他的看破不说破是看出他想要讨他开心,他开心了吗?他现在想起来,恐怕没有。
雨早停了。
崔袂本想去买两个馒头回店里,却看见晏青旁边的雁十七晃了晃手上的食盒。
眼见他终于想明白。
晏青嗓音淡淡:“走吧,跟我回店里去。”——
那夜,如悄把床让给了尤青溪休息。
天还未亮时。
“不妨事,我若是两天未回,我家那个会着急的,他多半猜到了我们的事情,我昨天离开前还在问我。”
尤青溪将冷茶一饮而尽。
“那么,我们的联系还照旧吗?”
如悄心系她昨夜提到的小姐派来的人,点点头,可她又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抓住尤青溪的袖子,认真道:“姑姑先回去吧,我找机会来宿江寻你。”
……宿江。
“且慢。”如悄忽然想起来什么。
“那些匪徒可有在宿江出现过?”
“不曾。”
尤青溪倒没注意这件事,她思索着,轻声:“礼王如今来宿江扎营,要光论江南,最安全的便是宿江了,反而是扶渠靠近淮县,悄悄,你要小心。”
她摸了摸如悄微红的脸蛋,笑了声。
宿江安全吗?
如悄心中盘旋着晏青曾说过的“乱”字,有些迟疑,良久,她将写完的信递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