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背身站在她面前,只道:“不要忘记这件事。”
如悄没有忘。
她抓住孟声平的肩,蹙着眉,嗓音里带着一些道不清的情绪。
被他看见了。
男人也只是笑:“你在担心什么?”
如悄好像抓到了那股不安,这份不安是在知晓这件事之前全然不会联想到的,可如今,她竟然胆大到怀疑老师与东家正在布一局极大的棋。
是见微知著。
她明白,他也明白。
可是男人说了半句,便只是把她像以往一样从浴池里捞出来,擦干她,穿好衣服再抱回正厅,如悄迷迷糊糊望见溪阁那边还有灯,便凑过去问他那处在做什么。
他说:“既要成婚,自然是得备好礼数。”
如悄真的咬人了。
她说:“你这是拉我下水吗?”
“好聪明。”
孟声平又夸他了,可神色中带着窥伺,他倒是真的有些想知道如悄究竟猜到哪一步。可是夜长,他亦没有再提点过她半句。
只在兴味时望见她满眼水雾,忽然说,就将要春分了——
正月三十,孟春末。
进来多有流民踏入宿江城,那个人本就不喜欢她四处走动,故而不允许她独自离开园子的大门半步,如悄抵抗不成功,很委屈。
她喜欢远眺江水,今日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于是待到孟声平刚在正厅睡下,如悄就拉着葡萄的手从园子里跑了出去,坐马车一路到城外。
若说最近有什么好事,那便是她终于又可以见到葡萄了。
如悄很喜欢她。
葡萄当然也喜欢如悄,只是这份喜欢里掺杂着不少她也不愿意去想的事情,无关商会,也无关东家。只是太久没有人真正当她是个□□来岁的小孩,她能够短暂地在如悄面前作为了一个“妹妹。”
她没有告诉过如悄这些事情。
或许这样来讲有些过分,葡萄还想,如果如悄可以一直留下就好了。
眼前的江水清澈,许久未下雨了,都是阴天。
上次下雨应该已经是十来日以前,葡萄蹲坐在江边的大石头上,撑着手,眺望着远山。
这一带很少有江水,多是环绕城内的小溪小河。
如悄问:“你有没有去过江对面?”
葡萄歪头。
“不曾。”
“我今年走得最远的地方,应该是去苏州寻你的时候。”葡萄补充道。
如悄撑着手,大抵是看见了较为熟悉的天地,有些困顿,现在孟声平抓得她愈发的紧,拨给她经营的店就要利市三倍,也还了回去,他这段日子忙于一些其他的事情,也并未再带过她上庄子逛。
即便如此,他还在等着她松口,同他成婚。
她忽然想离开江南了。可是她又能去哪?她如今与小姐联系只靠着商会的渠道,遑论山河路远,独身一人,没有活路。
葡萄小小的一只蹲坐在她的面前,她凑过去摸了摸她头发。
葡萄胡乱地将自己的脑袋救回来。
如悄发现她最近的辫子辫得不太好,一直没问,今天又看见了,便开了口。
“难看的时候是东家辫的……”
葡萄把自己的辫子往后收走。
如悄笑,她觉得这个答案她肯定是第一个听的,身前的葡萄有模有样学着她瘪嘴,她二人坐在河滩上,周遭空荡,却未曾取下帷帽,忽而,一阵风将如悄头上的纱幔顺着脸颊吹落下来。
唔、她正回头去捡,却望见一只纤长的手稳稳握住了她的帽沿。
男人嗓音清冽。
“多日未见,姑娘心情颇佳。”
来者将帷帽整理好,端正地反手给如悄头上戴了回去,隔绝了她怔怔杏眸的对视。
“我却有所疑虑不安。”
“一则,当日究竟是何人重伤崔衣兄弟,二则,担心姑娘是否仍然受着胁迫。”
如悄视线落在他脸上很久,眼底,闪过许多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或是途中初见,或是车中窥泪,亦有惊诧时,仿若当时山庄再会,不久前箭破伞扇。
此时算什么?
如悄的防备心被压了许多日。
她只是不做声地将葡萄拉至身后,低声说:“我竟不知晏公子也来了宿江。”
晏青道:“并未有责怪你的意思。”
如悄不懂。
“家中不愿我再考春闱,我已经寻了一份差事,留在宿江的学堂教书,往后姑娘若是绠短汲深,在下愿报救命之恩。”
晏青躬身。
男人挺拔的模样如青松一般,过分优越的脸